奇葩皇帝合集_第55章 北遷途中的苦難(1)
鉛灰的雲層低垂如幔,朔風裹挾着燕山腳下的冰碴,如無數細小的鋼針般扎在趙佶枯槁的面龐上。這位昔日着金線綉着十二章紋龍袍、於艮岳仙山中揮毫潑墨的帝王,此刻卻被銹跡斑斑的鐵鏈磨破手腕,布麻上還沾着前日跌倒時的泥漬。寒風掀開他單薄的襟,出里因寒迫而嶙峋的肋骨,宛如一幅殘破的畫卷。皸裂的無意識地翕,喃喃念着《瑞鶴圖》里那些翩躚的白鶴,卻不知此刻自己連籠中雀鳥都不如。
隊伍蜿蜒如僵死的長蛇,在結冰的道上艱難挪。皇後鄭氏的繡鞋早已磨得只剩鞋底,鮮順着腳踝滴落在凍的土地上,凝暗紅的冰珠。每走一步都如踩在刀尖,卻仍強撐着護住後年的皇子。那些裹着狐裘的金兵騎在高頭大馬上,不時甩來淬毒的言語:“南朝天子也不過如此!” 年的皇子們相互依偎在破舊的氈下,青紫的不住抖,連呼出的白氣都彷彿帶着哭腔。突然,金兵的皮鞭裹着呼嘯的北風,狠狠打在弱的宮上,皮綻開的聲響混着嗚咽,驚飛了枯樹上的寒。趙佶踉蹌着想去攙扶跌倒的兒,卻被鐵鏈猛地拽回,脖頸勒出深可見骨的痕。他着兒驚恐的眼神,想起往日在宮中為親手繪製的團扇,淚水混着珠,滴落在腳下的凍土中。
夜幕如墨,刺骨的寒意愈發濃烈。趙佶蜷在風的草棚角落,看着子妃嬪們瑟一團。小公主滾燙的額頭抵在母前,呼吸微弱得如同遊,可隊伍里連半片草藥都尋不到。母撕下角,用雪水浸為降溫,卻被金兵發現,皮鞭如雨點般落下。忽聞帳外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寵妃李師師被金兵拖拽着長發往外走,發簪散落一地,羅在雪地上拖出長長的痕。趙佶踉蹌着撲過去,卻被金兵的槍托狠狠砸在肩頭,重重摔倒在結冰的水坑裡,刺骨的寒意瞬間浸全。他着高懸的冷月,想起昔日汴京宮中徹夜不息的歌舞,想起李師師在教坊司獻舞時的驚鴻一瞥,如今卻連保護至親的能力都沒有,滿心悔恨如水般湧來。恍惚間,彷彿又看到艮岳的太湖石在月下泛着溫潤的,而眼前只有草棚隙里進的冰冷雪粒,和李師師漸行漸遠的凄厲哭喊。
當隊伍途經真定府時,殘垣斷壁間依稀可見昔日繁華的影子。坍塌的城樓在寒風中嗚咽,瓦礫堆里還埋着半截破碎的 “宣和通寶” 銅錢。趙佶抖着手去撿,卻被金兵一腳踢開:“留着換碗馬尿喝?” 他扶着城牆斑駁的磚石,淚水簌簌落在滿是凍瘡的手背上。曾經,這裡商賈雲集,市井間回着《清平樂》的曲調;如今,城樓上飄揚的已是金國的狼頭旗,街頭遊盪的皆是面黃瘦的流民。幾個孩在牆角,用凍僵的手指在雪地上畫著殘缺的梅花,像極了他當年在宣和殿教畫的場景。他抖着從懷中掏出一支禿筆,這是他藏起的唯一珍寶,在劣的羊皮紙上寫下:“徹夜西風撼破扉,蕭條孤影一燈微。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斷天南無雁飛。” 字跡被淚水暈染得模糊,正如他破碎的山河與回不去的往昔。寒風捲起碎雪,將墨跡漸漸掩埋,唯有那無盡的悲愴,永遠鐫刻在了這荒涼的北地。而遠金兵的馬蹄聲漸近,又將他從回憶中拉回殘酷的現實,他知道,前路還有更多的苦難在等待着這支悲戚的隊伍,或許終有一日,他也會如這消散的墨跡,湮沒在北國的風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