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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葩皇帝合集_第56章 五國城囚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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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的梆子聲穿厚重的雪幕,驚得牆角的老鼠竄進發霉的草堆。北風裹挾着碎雪灌進牆,將趙佶膝頭的羊皮襖吹得簌簌作響,那襖子上的補丁層層疊疊,像是他如今殘破不堪的人生。他蜷在霉斑遍布的土牆下,着鐵窗外紛揚的雪幕 —— 那雪粒糲如鹽,遠不如汴京花園裡簌簌飄落的柳絮般輕盈。

還記得宣和三年的上元夜,艮岳的琉璃亭掛滿了千盞水晶燈,金炭盆燒得通紅,將整座亭子映得恍若仙宮。宮捧着溫熱的牛茶候在一旁,茶湯上浮着碾碎的玫瑰花瓣,香氣縈繞不散。如今他裹着單薄的布衫,聽着牙齒不控制地打戰,只能把凍僵的手指塞進袖筒,妄圖汲取一餘溫。

土屋角落裡,鄭皇後正跪在結冰的地面上,用陶碗接着融化的雪水。高燒的皇子在草席上囈語不斷,蒼白的指尖拂過孩子滾燙的額頭,眼中蓄滿了絕的淚。十歲的皇在草堆里,凍得發紫的還在喃喃背誦《千字文》,聲音越來越弱,像是隨時會被寒風掐斷。趙佶抖着向懷中,掏出半塊如石塊的麩餅,這是今早金兵隨意扔進來的 “賞賜”。他忽然想起宣和年間的瓊林宴,玉盤珍饈擺滿九曲長案,東海的大鮑、嶺南的荔枝,還有西域進貢的夜杯,舞姬的廣袖拂過鎏金酒樽,酒晃間倒映着珠寶氣,而此刻連一塊完整的麵餅都了奢

夜幕降臨時,看守的金兵燃起松明火把,橙紅影在的土牆上搖曳,將牆上的霉斑映得猙獰可怖。趙佶數着橫樑上的霉斑,恍惚聽見汴京城裡徹夜不絕的竹聲。那時他在書房揮毫潑墨,筆鋒遊走間,“瘦金” 的鋒芒劃破宣紙,墨香混着龍腦香瀰漫一室。他想起那些珍貴的狼毫筆,筆桿上雕刻着螭龍紋,蘸墨時的如行雲流水,而今連寫字的狼毫都了金兵的戰利品,自己只能用枯枝在雪地上畫幾筆,字跡很快就被風雪掩埋。他到土牆上用指甲刻下的道道痕迹,那是他們被困在此的天數,每一道刻痕都像在心頭剜下一刀,刻痕越積越多,心也漸漸千瘡百孔。

最煎熬的是深夜,北風掠過凍土的嗚咽聲,總讓他想起李師師的琵琶曲。曾經醉卧在醉杏樓的錦榻上,聽着婉轉的曲調,看着窗外汴河上的畫舫往來如織,船上的歌輕啟朱,歌聲與槳聲相和。如今他被囚在這方寸土屋,連一聲嘆息都要嚨里。當他聽見妃嬪抑的咳嗽聲,看着孩子們因飢凹陷的臉頰,終於明白靖康恥不僅是史書上的文字,更是扎進他里的利刃。每一個難眠的夜晚,悔恨如水般將他淹沒,他無數次在心中質問自己,若當初能勵圖治,是不是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雪越下越大,將土屋與整個世界隔絕開來。趙佶着掌心皸裂的傷口,那是昨日搬柴時被荊棘劃破的 —— 曾經握慣羊毫筆、沾滿松煙墨的手,如今布滿了凍瘡與傷痕,只能在凍土中刨挖求生。他忽然想起登基那年,道士進獻的 “艮岳宜築壽山” 之說,那時傾盡國力建造的皇家園林,奇花異石、亭台樓閣,如今都了他人的玩。此刻他看着手中的雪,這一捧塞外的寒雪,比任何珍寶都更真實,也更刺痛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