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明元年深秋，長安城的梧桐葉在肅殺的寒風中瑟瑟發抖，尚未完全凋零，黃巢起義軍的戰鼓已如驚雷般震碎了潼關的晨霧。十萬鐵甲裹着漫天黃沙，似洶湧的濁浪向關中平原，沿途州縣在這不可阻擋的洪流面前，如朽木般接連崩塌。潼關城頭的戰旗被染紅，守城將士的堆積山，殘將這慘烈的景象鍍上一層凄艷的彩。當加急戰報上 “潼關失守” 四字映眼帘時，大明宮含涼殿，年天子李儇正將鎏金骰子擲象牙盤，清脆的撞擊聲與窗外驟起的秋風在空氣中詭異地糾纏。鎏金香爐中裊裊升起的龍涎香，此刻卻化作令人窒息的霾，瀰漫在整個宮殿。殿外的宮娥們頭接耳，竊竊私語中滿是不安與恐懼，而這一切都被李儇忽視在奢靡的玩樂之中。

“陛下！賊軍距長安城已不足百里！” 黃門侍郎跌跌撞撞闖，袍下擺還沾着宮道上的霜，臉上滿是驚恐與疲憊。他的腳步踉蹌，彷彿在奔逃中耗盡了所有力氣，息聲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李儇手中的玉盞應聲而碎，澄澈的瓊漿混着碎瓷在波斯地毯上蜿蜒溪流。他着階下文武百扭曲的面容，彷彿看見無數張張大的在眼前晃，卻聽不清任何聲音。龍椅背後的《山河社稷圖》突然在視線里扭曲變形，那蜿蜒的黃河竟化作流淌的鮮。李儇的指甲深深掐進龍椅扶手上的蟠龍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中滿是無助與慌。他的腦海中不斷閃過先祖們開疆拓土的輝煌，又想到如今自己面對危機卻束手無策，心中湧起一陣絕。

宦田令孜的尖嘯刺破死寂：“神策軍護駕！速速打開延秋門！” 五百甲士的鐵蹄踏碎了宮牆下的晨霜，鏗鏘的腳步聲在空的宮道上迴響。李儇被架着踉蹌前行，玄龍袍的下擺掃過未央宮斑駁的石階，揚起陣陣塵埃。他回頭見椒房殿方向升起裊裊炊煙 —— 那是昨夜為他舉辦夜宴的妃嬪們正在準備早膳，卻不知天子已如喪家之犬般逃離。李儇心中湧起一陣酸楚，然而迫的局勢容不得他有片刻傷，只能被裹挾着繼續奔逃。路過冷宮時，他聽見裡面傳來抑的啜泣聲，那是被他忘的妃子們，而此刻的他連安的話語都無法給予。

朱雀大街上，百姓們舉着火把從坊門湧出，街道瞬間被得水泄不通。有人着倉皇遠去的天子車駕跪地痛哭，淚水混着塵土在臉上劃出壑；有人將破碗摔在青石板上，嘶啞着嗓子咒罵：“這朝廷，早該亡了！” 老嫗抱着啼哭的孫兒躲在牆角，渾濁的眼中滿是恐懼與絕；年輕力壯的男子握拳頭，眼神中燃燒着憤怒的火焰。逃亡隊伍的馬蹄聲驚飛了慈恩寺塔頂的寒，暮中，“廣明元寶” 的銅錢在慌中撒落滿地，被難民們爭搶踩踏，最終沉泥濘。破碎的車輦零件、散落的綢緞，見證着這場逃亡的狼狽與慌。街邊的小販來不及收拾貨，被慌的人群踩得七零八落，一聲聲哀嚎在街道上空回。

當長安城的晨鐘再次敲響時，黃巢的赤幘軍已列隊在丹門外。寒風中，起義軍的戰旗獵獵作響，如紅的海洋。起義軍將領尚讓騎在高頭大馬上，對着閉的城門高聲喊道：“黃王起兵，本為百姓！非如李氏不汝曹，汝曹但安居無恐！” 厚重的城門緩緩開啟，發出沉重的吱呀聲，彷彿在為大唐的覆滅發出最後的嘆息。百姓們戰戰兢兢地着這支衫襤褸卻眼神堅毅的軍隊。黃巢披杏黃龍袍，踏着道上的漢白玉螭紋，緩緩步含元殿。龍椅前的蟠龍柱上，還殘留着前日李儇賞賜功臣時潑灑的酒漬，此刻卻倒映着 “大齊金統” 的詔書在風中翻飛。過宮殿的窗欞灑下，為這場改朝換代的大戲增添了幾分莊嚴肅穆。黃巢環顧四周，想起這些年百姓的苦難，心中暗暗發誓要建立一個新的秩序，讓天下百姓不再寒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