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葩皇帝合集_第8章 宰相之爭,內耗加劇(1)
乾符五年深冬,鉛雲低垂如鐵幕,將長安城重重籠罩在肅殺之中。凜冽的北風裹挾着細雪,掠過大明宮斑駁的朱牆,在檐角銅鈴上撞出嗚咽的聲響。含元殿,鎏金爐吞吐着龍腦香霧,縷縷纏繞在蟠龍柱上,卻始終驅不散殿中瀰漫的凝重。
忽聽得殿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轉瞬便戛然而止。片刻後,一名渾浴的驛卒踉蹌闖,他的甲胄上凝結着暗紅痂,每走一步,都在青磚地上留下深的腳印。“報 ——” 他嘶啞的聲音穿殿死寂,將 “江陵失陷,鄂州告急” 的戰報擲于丹墀。這一聲,驚得殿大臣們形微,接着,便是一聲玉笏墜地的脆響,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回,彷彿預示着什麼正在破碎。
紫袍玉帶的盧攜面驟變,斑白鬍須因暴怒而倒豎,宛如炸的雄獅。他踉蹌着衝上前,猛地扯下腰間象徵份的金魚袋,狠狠砸向蟠龍案,震得案頭青銅燭台劇烈搖晃,燭火忽明忽暗,將他猙獰的面容映得可怖。“陛下!高駢將軍屯兵淮南,麾下神策軍皆為銳!” 他蒼老的聲音在殿激,帶着不容置疑的強,“只需賜尚方劍、開鹽鐵轉運使印信,旬月之必能踏平草寇!” 說罷,他的眼神不經意間掃向後的田令孜,而田令孜正捻着翡翠扳指,蟒袍下的雙微微前傾,似是在無聲地給予支持。三日前,高駢送來的十車越窯秘瓷,此刻正安靜躺在田令孜私邸的地窖里,而藏在袖中的信還帶着溫,承諾平定叛後另有重謝,這讓他心中暗自篤定。
紗帳後的李儇死死攥着案邊緣,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彷彿要將案上的木紋都刻進掌心。這個十六歲的年天子過鮫綃帳,眼神中滿是慌與無助。他見另一側的鄭畋,老臣雪白的雙眉擰死結,服前襟早已被冷汗浸,在寒意中蒸騰着縷縷白氣,脖頸間青筋隨着急促的息突突跳,顯示出他心的焦急與憤怒。“盧相所言差矣!” 鄭畋踉蹌着撲跪在地,枯瘦的手指抖着指向案頭堆積如山的災荒奏報,那些紙張上麻麻記錄著百姓的苦難,“河南大旱三年,樹皮草皆被啃食殆盡,百姓易子而食!高駢軍糧卻層層盤剝,每石賦稅竟比年還重三!若不即刻蠲免賦稅,便是着更多良民投匪!” 他的聲音裡帶着哭腔,眼前不浮現出百姓簞食壺漿迎接起義軍的慘狀,那是民心盡失的悲哀寫照。
“書生之見!” 盧攜突然暴喝,聲音如雷霆般炸響,袖中滾出的玉鎮紙在青磚上碎作齏,迸濺的瓷片划傷了階下侍衛的臉龐,侍衛吃痛卻不敢作聲。盧攜眼角餘瞥見田令孜微微點頭,這細微的作彷彿一劑強心針,讓他底氣愈發雄渾:“先帝時龐勛之,正是倚靠節度使平叛!今時今日,唯有高駢將軍可擔此重任!” 說罷,他從懷中掏出一卷泛黃的戰報,展開時,紙張發出細微的脆響,“請看,高將軍半月前已在蘄州大破賊軍!” 然而,這戰報的真實,在他急切的語氣中,似乎也變得模糊起來。
鄭畋突然劇烈咳嗽,劇烈地起伏着,指間滲出的珠落在象牙笏板上,暈染出暗紅的痕迹,如同一朵朵綻放的花朵。他強撐着起,目如炬,直視着天子與盧攜:“陛下,當年安祿山亦是手握重兵的節度使!藩鎮尾大不掉,終...” 話未說完,田令孜已尖着嗓子打斷:“鄭相這是要咒我大唐重蹈覆轍?莫非與叛賊早有勾結?” 尖利的聲音在殿回,驚起梁間棲息的寒,撲稜稜的振翅聲更添幾分慌。
李儇盯着案上那道蜿蜒的裂痕,恍惚間覺得它正在吞噬整個朝堂,就如同這日益嚴峻的局勢,正一點點蠶食着大唐的基。當田令孜的蟒袍掠過眼前時,年天子聽見自己乾的聲音:“就... 依盧相所言吧。” 話音未落,殿外忽然傳來悶雷般的戰鼓聲 —— 那是京兆府演練的報捷鼓,本該振人心的鼓點,此刻卻像催命符般敲打在每個人心頭,與遠傳來的更鼓聲織令人心悸的節奏,彷彿是命運的喪鐘在敲響。
鄭畋站在宮殿中央,目盯着盧攜與田令孜。他們兩人相對而笑,那笑容在鄭畋眼中顯得格外刺眼。突然間,他到後頸一陣發涼,一寒意從腳底湧起,迅速竄上頭頂。
此時,殿門被寒風猛地吹開,冰冷的雪粒如箭般進殿。案上的戰報被這強風席捲而起,紙張在空中翻飛,彷彿失去了重量一般。這些戰報原本是關於國家戰事的重要報,如今卻如同這個王朝的命運一般,飄搖不定。
鄭畋的注意力完全被這一幕吸引,他沒有注意到盧攜與田令孜握的袖中,正藏着一枚玉牌。這枚玉牌上刻着“淮南高”三個字,在微弱的線下,折出一詭異的幽。這玉牌,便是他們之間利益勾結的見證。
隨着暮漸濃,線也變得越來越暗。“黃巢自稱衝天大將軍”的硃批在雪的映照下,逐漸模糊起來。這幾個字原本是對黃巢叛的急軍的批示,如今卻在這寒冷的雪夜中顯得如此無力。
而在大明宮的屋檐下,懸挂着的銅鈴在北風的吹拂下,發出一陣陣凄涼的嗚咽。那聲音在空曠的宮殿中回,彷彿是為即將傾覆的大唐王朝奏響的輓歌。這輓歌穿越了千年的時,訴說著一個王朝的興衰榮辱,讓人不嘆世事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