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州（今寧波）船廠，大唐帝國乃至整個東方最龐大、技最湛的造船基地，此刻正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與肅穆織的氛圍中。巨大的干船塢如同巨張開的，吞噬着從各地運來的上等巨木——嶺南的柚木、南洋的鐵力木，以及量來自南溟大島（澳洲）、質地堅奇特的桉木。空氣中瀰漫著桐油、瀝青與新鮮木屑的混合氣味，千上萬的工匠、學徒如同工蟻般忙碌，號子聲、鋸木聲、錘擊聲匯一片喧囂的海洋。

然而，與以往任何一次造船都不同，這次在最大的一號船塢進行的工程，着一種迥異的、近乎金屬般冷的氣質。船塢中央，那初雛形的巨大艦龍骨，並非完全由木材構。在關鍵的承重部位、水線以下易撞擊的區域，工匠們正按照將作監下達的最新、也是最機的圖紙，小心翼翼地將一塊塊經過反覆鍛打、形狀規整的鐵板，用特製的巨大鉚釘，牢牢地加固、包裹在厚重的木料之外。

照在這些尚未塗裝、泛着冷冽青灰芒的鐵甲上，反出與周圍溫潤木質截然不同的澤。這是一種嘗試，一種越時代的試探——建造一艘關鍵部位“鐵木複合”結構的戰艦。

“小心！對準榫卯！鉚釘必須吃！”一位鬚髮皆白、臉上布滿刀刻般皺紋的老船匠，聲嘶力竭地指揮着。他幹了一輩子木工活，雙手挲過無數木材，對每一種木料的脾都瞭然於。此刻，看着那些冰冷的鐵塊被強行“嫁接”到他視若生命的龍骨和肋材上，他心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抵與不安。

“魯師傅，這……這鐵甲覆木，當真能行嗎？”一個年輕些的工匠忍不住低聲問道，“木頭會脹，鐵板卻是不，時日一久，鉚接之豈不會鬆？再者，如此多的鐵件覆，這船……還能浮得起來嗎？”

老船匠魯師傅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上頭下的令，格院算過的數，杜尚父親自點的頭！你我能做的，就是把手裡的活計做到極致，分毫不能差！”話雖如此，他眉宇間的憂卻並未散去。這違背了他數十年經驗的做法，讓他本能地到恐懼。

與此同時，在船廠深一間守衛森嚴的繪圖室，氣氛則更加激進。牆上懸挂着一幅完全顛覆傳統的設計草圖——沒有桅杆，沒有帆纜，取而代之的是船中後部一個巨大的、象徵力艙的標記，以及船尾一個奇特的、多葉片的螺旋狀（螺旋槳）示意圖。旁邊標註着麻麻的數據，關於鍋爐尺寸、汽缸功率、傳比、預計航速……

幾位從長安格院機巧坊急調來的年輕博士，正與船廠最富想象力的幾位船師激烈爭論。

“必須放棄風帆！蒸汽力提供的是持續穩定的推力，不風向限制！這將是海戰模式的徹底革命！”一位年輕博士激地揮舞着圖紙，臉上因興而泛紅。

“胡鬧！”一位老船師拍案而起，“海上風雲變幻，誰敢保證那勞什子蒸汽機永不故障？若無風帆備用，一旦機停轉，數千萬斤的巨艦便是海上孤墳！再者，你這設計，鍋爐、煤倉佔據如此之大空間，還能裝載多兵員、火炮、補給？”

“火炮？”另一位格院博士言，眼中閃爍着更瘋狂的芒，“為何還要拘泥於側舷布置舊式弩炮投石機？若蒸汽機能提供足夠穩定的平台，我們完全可以在船首設計一個可以旋轉的堅固炮塔，置大型化、線膛化的‘火藥推進投’（原始火炮雛形），實現全向攻擊！”

這個想法更是石破天驚，讓在場所有傳統船師都倒吸一口涼氣。旋轉炮塔？那意味着戰艦的結構、重心、穩定都需要徹底重新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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