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鎮元_第6章 城門險關(1)
黎明前的鐵岩城,是一頭在黑暗中息、即將蘇醒的鋼鐵巨。夜與晨霧織,為這座混之城披上了一層朦朧而危險的面紗。每一縷風中,似乎都帶着金屬的腥銹氣和約的肅殺之意。
林塵已換上了一布裳,臉上、脖頸、手臂都仔細塗抹了混合著油污的煤灰,使得他本就因打鐵而略顯糙的皮,更添了幾分飽經風霜的痕迹。他混在聽雨樓安排的一支小型馱馬隊中,這支隊伍將與其正主——那支懸挂“滄瀾商會”踏浪海旗的大商隊,在城南集市匯合。
謝流雲沒有親自相送,只在林塵離開聽雨樓那僻靜書房時,隔着窗欞對他微微頷首。一切叮囑與未盡之言,都濃在那沉靜而略帶悲憫的一瞥之中。
護送他的是聽雨樓那名引他門的老僕,以及再次現的蘇曉。依舊矇著面,換上了一不起眼的灰勁裝,混在馱馬隊的護衛中,但那雙在外面的眼睛,比昨夜更加警惕,如同在灌木叢影下觀察獵的靈貓,時刻掃描着周圍的任何異。
“城門盤查極嚴,”老僕一邊牽着馱馬,一邊用只有林塵能聽到的音量低語,“尤其是南門,烈焱軍府不僅增派了三倍人手,還帶來了工造司最新打造的‘靈韻羅盤’。”
他詳細解釋着關卡流程:首先是份文牒核查,士兵會拿着畫像逐一比對;接着是貨檢查,所有箱籠都會被打開,暴翻查;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關,所有人員,包括商隊員,都必須依次通過一個由兩名士兵手持的、不斷發出微弱嗡嗡聲的“靈韻應羅盤”的掃描。這羅盤對未經許可登記的活躍靈韻異常敏,旨在防止有人攜帶重要靈韻品出城。
林塵的心沉了下去。他將那個染的行囊綁在前,外面又套了一件寬大破舊的布外套,試圖掩蓋其廓。“無名”斷劍就藏在行囊最深,與那些靈韻金胚料和幾件墨淵留下的奇特工混在一起。他不知道謝流雲用了什麼方法理這些品,但他只能選擇相信。
前往南門集市的路上,氣氛明顯不同往日。一隊隊着暗紅鎧甲的士兵五人一組,踏着沉重的步伐沿街巡邏,銳利的目如同梳子般刮過每一個行人的臉。城牆上,手持強弓勁弩的哨兵增加了數倍,冰冷的箭簇在稀薄的晨中閃爍着寒芒。更令人心悸的是,幾城門附近的制高點上,約能看到架設起來的、造型奇特的靈韻金探測法,它們如同巨大的、冷漠的金屬眼睛,緩緩轉,俯瞰着城門區域的每一寸土地。
每一次與巡邏隊肩而過,林塵都能覺到旁蘇曉的瞬間繃,以及自己悄然按向腰間某(那裡想必藏着的細針或其它武)的小作。他只能深深低下頭,將在馱馬的影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因早起趕路而困頓不堪、麻木遲鈍的普通小學徒。他甚至在心中反覆默念墨淵師父教導的“心煉”門法訣,那關於“心如止水,意守空明”的要義,試圖制住腔里那頭因恐懼而狂跳的野。
心的波瀾卻與外在的強制平靜激烈衝突。師父倒在泊中的畫面,師兄弟們臨死前的慘,如同夢魘般不時閃現。憤怒與悲傷灼燒着他的理智,而眼前這森嚴的戒備,更是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一旦暴,便是萬劫不復。
終於抵達南門集市。這裡人聲鼎沸,車水馬龍,準備出城的各商隊排了蜿蜒的長龍。各種載貨的馱、吱呀作響的木板車、甚至一些冒着淡淡煙霧、依靠簡陋靈韻核心驅的貨車作一團,空氣混雜着牲口的味、貨的香氣或霉味、以及無數人聚集產生的汗水和焦慮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