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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文講資治通鑒_第17章 【漢紀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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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範圍】? 從辛丑年(?起重若?,泛指某個干支紀年的起點),到丁未年(?盡強圉協洽?,泛指某個干支紀年的終點),一共七年。

漢世宗孝武皇帝(漢武帝)上之上 建元元年(辛丑年,公元前140年)?

冬季,十月:? 皇帝下詔要求各地推薦品行賢良、為人方正、敢於直言進諫的人才。皇帝親自出題策問他們關於古今治國之道的問題,前來應答的有一百多人。

廣川人董仲舒在策問中回答道:

“所謂的‘道’,指的是通向國家安定治理的正確途徑,仁、義、禮、樂這些,都是實現‘道’的工。所以,古代聖明的君王雖然去世了,但他們的子孫卻能長久地統治國家,使社會安定達數百年之久,這都是禮樂教化的功效啊。凡是君主,沒有不希國家安定長存的,然而政治混、國家危亡的卻很多;原因就在於所任用的人不合適,所遵循的方法不是正道,因此政治一天天走向敗壞和滅亡。周王朝的治國之道在周幽王、周厲王時衰敗了,並不是治國之道消亡了,而是幽王、厲王不遵循它了。到了周宣王時,他追思先代聖王的德政,振興衰微、補救弊端,彰顯周文王、周武王的功業,周朝的治國之道又燦爛地復興了,這是他日夜不停努力推行善政的結果啊!”

“孔子說:‘人能夠使道發揚大,而不是道使人大。’所以國家的治興亡在於君主自己,不是上天降下的命運,不可挽回;君主的行為如果違背常理,就會喪失統治的基。作為君主,首先要端正自己的思想來端正朝廷,端正了朝廷才能端正百,端正了百才能端正萬民,端正了萬民才能端正天下四方。天下四方都端正了,遠近就沒有人敢不統一於正道,就不會有邪之氣摻雜其中。這樣一來,調和,風雨適時,萬和諧生長,百姓繁衍興旺,所有象徵福祉的事,一切吉祥的徵兆,都會全部出現,王道也就最終實現了!孔子說:‘凰不飛來,黃河不出現龍圖(象徵祥瑞),我這一生恐怕是完了吧!’這是他為自己本可以招致這些祥瑞,卻因為地位卑賤而無法招致到悲傷。如今陛下貴為天子,富有四海,於可以招致祥瑞的地位,掌握着可以招致祥瑞的權勢,又備了招致祥瑞的資質;德行高尚,恩澤深厚,智慧明達,心意良善,護百姓,喜好賢士,可以說是理想的君主了。然而天地並未應,好的祥瑞尚未降臨,這是為什麼呢?大概都是因為教化沒有建立,百姓未能歸於正道啊。百姓追逐私利,就像水往低流一樣,不用教化作為堤防來規範他們,就不能阻止。古代的君王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坐北朝南治理天下,沒有不把教化當作首要任務的。他們在京城設立太學來教育全國英,在地方設立各級學校來教化鄉邑百姓;用仁來熏陶百姓,用義來砥礪百姓,用禮來節制百姓。所以,那時刑罰雖然很輕,卻沒人令,這就是教化施行而風俗好的結果啊。聖明的君主承接世之後,首先要徹底掃除世的流毒和迹,然後重新修明教化並加以推崇;教化修明之後,好的風俗形了,子孫後代遵循下去,實行五六百年也不會衰敗。秦朝毀滅了先代聖人的治國之道,實行只顧眼前、得過且過的統治,所以只存在了十四年就滅亡了。它的流毒和惡劣影響至今沒有消除,導致風俗淺薄敗壞,百姓愚頑不化,抵冒犯法律,不顧廉恥,社會風氣已經敗壞到了極其嚴重的程度。我私下打個比方:琴瑟的音調不準,嚴重時必須解下舊弦更換新弦,才能重新彈奏;治理國家而政策行不通,嚴重時必須改革制度變更政令,才能治理好。所以漢朝得到天下以來,常常想治理好,但至今未能達到理想狀態,問題就出在應當變革而沒有變革啊!”

“我聽說聖明的君主治理天下,讓人們在年輕時學習知識,年後據才幹授予職位;用爵位俸祿來培養他們的德行,用刑罰來威懾他們的惡行;因此百姓都懂得禮義廉恥,並以冒犯君上為恥。周武王奉行大義,討平殘暴的商紂王;周公製作禮樂來修飾完善它;到了周王、康王的興盛時期,監獄空了四十多年。這也是教化逐漸普及、仁義廣泛流傳的結果,不僅僅是刑罰傷及皮的效力啊。到了秦朝就不同了,他們效法申不害、商鞅的嚴刑峻法,實行韓非的學說,憎惡古代帝王的治國之道,把貪婪凶暴當作風俗;只注重名聲而不考察實際,做好事的人不一定能免罪,做壞事的人不一定懲罰。因此百都講虛浮的言辭而不顧實際,表面上遵守侍奉君主的禮節,心卻懷着背叛君主的心思,弄虛作假,掩飾欺詐,追逐私利,不知恥。於是刑的人很多,死相連,但作犯科的行為並未停止,這是風俗教化造的惡果啊。現在陛下統一天下,四海之沒有人不服從歸順,然而您的恩德卻沒有施加到百姓的上,大概是因為您推行王道的心意還沒有現出來吧。《曾子》說:‘尊重自己聽到的道理(王道),就高明;實踐自己懂得的道理(王道),就明。高明明,不在於其它,只在於付諸心意罷了。’希陛下能運用所聽到的道理,心真誠堅定並努力推行它,那麼與夏禹、商湯、周文王又有什麼不同呢!”

“平時不培養人才卻想求得賢才,就好像不去雕琢玉石卻要求它有麗的花紋一樣。所以培養人才最重要的方法,沒有比設立太學更大的了;太學,是賢士產生的關鍵,是教化的本源頭。現在,讓一個郡或一個諸侯國的人來應對朝廷的策問,竟然沒有合格的人選,這就是因為王道在那些地方已經斷絕了。臣希陛下興建太學,聘請高明的老師,來培養天下的士人,通過多次考核策問來充分發掘他們的才能,那麼天下的英才俊傑就應該可以得到了。現在的郡守、縣令,是百姓的老師和表率,是朝廷派他們來承接(朝廷的德政)並向百姓宣揚教化的;所以老師和表率如果不賢明,那麼君主的德政就不能宣揚,恩澤就不能流布。現在的吏既不能在下面教育訓導百姓,又不遵從執行君主的法令,有的甚至暴地對待百姓,與邪小人勾結易,使得貧窮孤弱的人蒙冤苦,失去生計,這太不符合陛下的心意了;因此失調,乖戾之氣充滿天地,萬難以順利生長,百姓得不到救濟,這都是地方長不明智所導致的啊!”

“地方長多數出於郎(郎中、中郎)、年俸二千石員的子弟,而選拔郎又是據家庭財富多,這樣選出來的人未必賢能。況且古代所謂功勞,是以任職期間是否能稱職來區分的,並不是指任職時間長短;所以才能小的人即使任職時間再長,也不會升任高,賢能的人即使任職不久,也不妨擔任輔佐大臣,因此各級吏都竭盡全力,盡心盡職,努力做好本職工作以求立功。現在卻不是這樣,憑藉熬年頭來獲取高位,靠着積累資歷來陞,因此廉恥混淆,賢能與不賢能混雜不清,無法分辨真才實學。愚臣認為可以讓各位列侯、郡守以及俸祿二千石的地方長各自在他們管轄的吏和百姓中選拔賢能的人,每年向朝廷推薦兩人,讓他們在皇帝邊擔任侍衛,並以此觀察大臣們識別人才的能力;推薦了賢才的有賞,推薦了不賢之才的罰。如果這樣做了,那麼俸祿二千石的員們都會盡心儘力地尋求賢才,天下的賢士也就可以得到並任用了。如果能普遍得到天下的人才,那麼重現夏禹、商湯、周文王那樣的盛世就容易了,趕上堯、舜那樣的聖名也是可能的。不要只看資歷長短,應以實際考察賢能為主,據才能授予職,按照品德確定職位,(如果能做到這些,)那麼廉潔與無恥就會區分開來,賢能與不賢能就各得其所了!”

“我聽說積累量能多,聚集細小能大,所以聖人沒有不是從暗中努力達到明,從微小之開始達到顯赫的;因此堯是從諸侯之位發跡的,舜是從深山中興起的,他們不是一天就顯達的,而是有一個逐漸積累的過程。話從自己口中說出,就無法堵塞;行為由自己做出,就無法掩飾;言行,是治理國家的關鍵,是君子用來天地的憑藉。因此,能做好小事的人才能就大事,能謹慎對待細微之的人才能聲名顯赫;自積累善行,就像白天不斷變長而人不易察覺一樣;自積累惡行,就像燭火慢慢消耗燈油而人不易看見一樣;這就是堯、舜能獲得名而桀、紂令人恐懼擔憂的原因啊。”

“快樂但不放縱,反覆實行而不厭倦的,就做‘道’。‘道’,是萬世都不會有弊病的;如果出現弊病,那是因為失去了‘道’。先王的治國之道,必然會有偏廢和施行不到之,所以政治也有昏聵不明而行不通的時候,這時候只需補救偏廢之、彌補弊病就行了。夏、商、周三代的治國之道,所尊崇的側重點不同,並非故意相反,而是為了補救過分之、扶助衰落的環節,這是為了適應當時遇到的不同況啊。所以孔子說:‘能夠無為而治的,大概只有舜吧!’他不過是更改了曆法正朔,變換了車馬服飾的(以示接天命)罷了;其餘的都遵循堯的治國之道,哪裡需要做什麼更改呢!所以王者有改革制度之名,卻沒有改變治國之道的實質。然而夏朝崇尚忠厚樸實,商朝崇尚敬奉鬼神,周朝崇尚崇尚禮樂修飾,這是因為它們所繼承的前朝需要補救的弊端不同,應當採用這些不同的側重點。孔子說:‘商朝沿襲夏朝的禮儀制度,所廢除和增加的部分是可以知道的;周朝沿襲商朝的禮儀制度,所廢除和增加的部分也是可以知道的;那麼將來繼承周朝的,即使過了一百代也是可以推知的。’這是說歷代君王治國,採用的都是夏朝的忠厚、商朝的崇敬、周朝的文飾這三種原則。夏朝沿襲虞舜(的制度),卻沒有提到廢除和增加的容,是因為他們的治國之道是同一種,所崇尚的原則也是相同的。治國之道的本源於天,天不變,道也就不會改變。所以大禹繼承舜,舜繼承堯,三位聖王相互傳授並堅守同一種治國之道,沒有需要補救弊病的政令,所以不說他們有什麼廢除和增加的容。由此看來,繼承安定之世的治國之道是相同的,繼承混之世的治國之道則需要變革。”

“如今漢朝是在經歷大之後建立的,(鑒於周朝後期文飾過度),似乎應當略微減周朝崇尚文飾的風氣,致力於推行夏朝崇尚忠厚樸實的做法。古代的天下,也就是今天的天下,同是這個天下,用古代的標準來衡量今天,為什麼相差如此懸殊呢!哪裡出了差錯導致衰落這樣?想來是在古代的治國之道上有所失誤,還是在天理上有所違背呢?天對萬也是有所區別地給予恩惠的:給了它利齒的就不給角,給它裝上翅膀的就只讓它有兩隻腳,這表明接了大利的就不能再索取小利。古代得到朝廷俸祿的人,就不靠力謀生(指不務農),也不從事工商業(指不經商),這也是接了大利就不再索取小利,與天的旨意是一致的。那些已經了大利益(俸祿)的人,還要去爭奪小利益(與民爭利),那麼老天也無法滿足他們的慾,更何況是凡人呢!這就是百姓怨聲載道、深不足的原因啊。有些人自到寵居高位,家庭富裕,厚的俸祿,卻還要憑藉富貴的資本和權力,在下面與百姓爭奪利益,百姓怎麼能比得過他們呢!百姓的財富一天天、一月月地被剝削侵奪,逐漸陷極端貧困。富人奢侈浪費,財富多得溢出;窮人生活窮困,愁苦不堪;百姓既然不覺得活着快樂,又怎麼能避免犯罪呢!這就是刑罰繁多而邪行為卻制止不了的原因啊。天子和朝中的大夫們,是下面百姓仰仿效的對象,是遠方之人從四方朝的榜樣。近的人看着你們的行為去模仿,遠的人着你們的行為去效法,怎麼能居賢人的高位卻做出平民百姓追求財利的行為呢!整天惶惶不安只為追求財利,總擔心匱乏貧窮,這是平民百姓的想法;整天惶惶不安只為追求仁義,總擔心不能教化百姓,這才是大夫應有的想法啊。《易經》上說:‘背着東西的人卻乘坐車子(比喻德行不配位),就會招致強盜前來。’乘車是人君子的地位,背負重是小人的工作。這句爻辭是說,居君子之位卻做平民百姓的事,災禍必然降臨。如果居君子之位,就該做君子該做的事,那麼除了像公儀休在魯國當宰相時那樣的廉潔奉公(不與民爭利),就沒有別的可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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