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最後幾天，忽然一下子熱得不像話。

劉紅梅熱得一大汗，從廚房端了一碗綠豆湯出來，放在茶几上晾着。然後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母親，又問了一遍：“媽，你真不熱？要不要把風扇開開讓屋裡有點風？我不對着你。”

陳秀蘭搖搖頭：“不熱。好的，不冷不熱。”手抓了一下旁邊不遠的扇，沒抓着：“我要熱了就自己扇兩下。紅梅，我真不熱。”

劉紅梅手把扇抓起來遞到母親手裡，隨後順手了母親的後脖頸，乾的，沒汗。又了自己的，漉漉一片。

“那你有不舒服就我。”說。“眯一會兒吧，下午我還得去單位一趟。”

陳秀蘭“嗯”了一聲，目落在窗外那片白花花的日上。

覺得今天的天氣真好，不冷不熱的，線亮堂，照得客廳里乾乾淨淨的。

靠在沙發上，後的靠墊兒給墊得剛剛好，不不，正好托住腰。單人沙發被紅梅擺過來，對上這頭的小沙發，湊了一個貴妃椅的模樣，腳能得展展的。有時候覺得，中午的話在這兒眯一會兒比在床上睡還舒服，還能開着電視，聽個靜。

兒進卧室去了，今天電視沒開。客廳里安安靜靜的，只剩窗外的蟬一聲接一聲地，得遠遠的，像是從很深的夏天裡傳過來的。剛給遞扇的時候，孩子把那條暗紅的薄毯子也拽到了手邊，慢慢地拽過來，展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薄毯子不大，剛好蓋住腰腹到膝蓋這一截。拽了拽邊角，把邊邊塞進大底下好，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這幾天，老是做夢。

五天裡頭，有兩回都夢見了老劉。夢裡還是年輕時候的模樣，梳着兩條辮子，穿着列寧裝，站在一間老房子的門外。屋裡線暗，桌子上的檯燈亮着，老劉就坐在那把木頭椅子上——四幾年的樣子，瘦，戴一副圓框眼鏡，襯領子都磨了邊了，伏在桌上寫字，鋼筆尖沙沙地響。

站在門口看了他好一會兒，他沒抬頭，忽然說了一句：“秀蘭，水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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