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在一旁看着，心裡那台老舊的算盤又忍不住噼啪作響：那件藍調的大，櫃里明明已有相似款式；而那件五千多的羽絨服，分明記得在另一個大眾商場見過類似版型，標價不過七八百。可以理解品質的差異，卻無法說服自己接這數倍的價差所代表的“價值”。那省下來的錢，可以做多事？可以買多本書？可以幫助多個像從前自己那樣的學生？心口像是被細小的針尖刺着，泛起滋滋的疼。可張不開口，這裡的每一分錢都來自宋家，這個尚未有分毫貢獻的“外來者”，有什麼立場質疑這種無法認同的消費方式？

到試時，下意識地直了背脊，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說：“我就不用買了。真的，我現在懷孕，材變化快，今年買了或許明年就穿不了，浪費。而且我天天上班都穿白大褂，這些漂亮服，也沒什麼機會穿。”想用最務實的理由，守衛自己那點可憐的消費觀和自尊心。

宋明宇哈哈一笑，手扶住的腰，帶着往對面一家氣質溫婉的裝店走去，一邊走一邊說：“傻子，哪有過年不添新的道理？你得換換腦筋。老話怎麼講的？過年啊，財神爺要到各家巡視，你大大方方地花錢，就是給他進貢，顯示咱家足有餘，他一高興，來年才更願意把財運往咱家引。你要是摳摳搜搜，顯得，財神爺路過可能都不樂意進門。這道理都不懂？”他的話帶着玩笑口吻，卻又彷彿自有其篤定的邏輯。

被半擁着進了店，店暖香襲人，燈經過心設計，和地打在每一件上。導購小姐妝容緻，笑容恰到好，目迅速而專業地掃過，便推薦了幾款“顯氣質”、“襯”的款式。宋明宇興緻，拿起一件駝的雙面羊絨大，“試試這個，穩重大氣，質也好。”又選了一條剪裁利落的羊連，“配在一起，肯定好看。”

抗拒的話在邊轉了一圈，終究咽了回去。被導購小姐請進寬敞的試間。當那細膩如雲朵的羊絨大裹住時，一種陌生的、被奢華料包裹的讓微微一。尺碼合，剪裁巧妙地修飾了因懷孕而略顯圓潤的線條。走出來，站在落地鏡前。鏡中的人，面因為暖氣而微紅，眼眸裡帶着一不確定的茫然，卻被那溫暖高級的駝襯得有了幾分彩。一位導購小姐蹲下，姿態輕而專業地為整理略微拖地的腳，指尖拂過布料，沒有一不耐。那一刻，庄確實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彷彿腳下踩着的不是堅實的地板，而是而不真實的雲端。

這還沒完。隨後，宋明宇又帶去最新款的手機旗艦店，換掉了那個用了好幾年邊角已磨損的舊手機；接着走進金碧輝煌的周大福，在璀璨燈的照耀下，為挑選了一條設計雅緻的足金項鏈、一隻實心面的手鐲，還有一枚寓意“圓滿”的素圈戒指。冰涼的金屬上皮，沉甸甸的，是一種實實在在的“擁有”的質。

“以後每年，都給你添一套金飾。”宋明宇為戴上手鐲時，語氣輕鬆的開着不像話的玩笑，“給你存點家當，逃荒的時候能換點吃的！”

庄着腕上微涼的金鐲，這厚重的饋贈，讓嚨發，說不清是喜悅、惶恐，還是更深重的、關於自價值的迷茫。只是依偎在丈夫側，輕輕點了點頭，將所有翻騰的思緒，暫時在了心底最深。

真正的年是這樣過的嗎？這就是一部分人真實的日常？

那自己那麼多年的辛酸，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