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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鑒白話版_唐紀五十六(公元809年-812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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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四年己丑,公元八零九年

秋季,七月壬戌日,史中丞李夷簡彈劾京兆尹楊憑,稱他先前擔任江西觀察使期間,存在貪污賄、奢侈逾制的行為。丁卯日,朝廷將楊憑貶為臨賀縣尉。李夷簡是李元懿的玄孫。憲宗下令將楊憑的資產全部登記沒收,李絳勸諫說:“依照舊有制度,除非犯有謀反叛逆之罪,否則不能抄沒家產。”憲宗於是停止了抄家的舉。楊憑的親戚友人都沒人敢去送行,只有櫟縣尉徐晦獨自趕到藍田,與他道別。太常卿權德輿向來和徐晦好,對他說:“你為楊臨賀送行,確實稱得上厚道,只怕會因此到牽連吧!”徐晦回答道:“我從平民之時便承蒙楊公賞識提攜,如今他被貶到偏遠之地,我怎能不與他道別!倘若將來明公也被人排貶謫,我難道敢把你當作陌路人嗎!”權德輿聽後讚嘆不已,便在朝廷上稱讚徐晦的品行。幾天後,李夷簡上奏舉薦徐晦為監察史。徐晦向李夷簡道謝說:“我平生從未有幸見過您的面,您為什麼會舉薦我呢!”李夷簡回答:“你不肯辜負楊臨賀,又怎會辜負國家呢!”

憲宗私下詢問翰林學士們:“如今朕打算任命王承宗為德軍留後,分割他所轄的德州、棣州另立一個藩鎮,以此分散他的勢力,同時讓王承宗像李師道那樣,向朝廷繳納兩稅、請求朝廷任命吏,這個方案怎麼樣?”李絳等人回答說:“德州、棣州隸屬德軍,已經有很長時間了,現在突然分割出去,恐怕王承宗及其軍中將士會心生憂慮、猜疑和怨恨,進而以此為借口違抗朝廷命令。況且周邊其他藩鎮的況和王承宗這邊一模一樣,它們都會擔心日後自己的地盤也被分割,可能會暗中相互煽勾結。萬一王承宗率軍抗命,朝廷置起來會加倍困難,希陛下再慎重考慮。至於繳納兩稅、任命吏這件事,希陛下趁派遣弔祭使前往德的機會,讓弔祭使以個人的名義曉諭王承宗,讓他主上表,請求按照李師道的先例來辦,不要讓他知道這是陛下的意思。這樣的話,如果他僥倖聽從命令,於理既順當;如果他不肯聽從,朝廷的面也不會損。”憲宗又問:“如今劉濟、田季安都患重病,如果他們去世,難道也要像德這樣,將節度使的職位傳給他們的兒子嗎?那樣的話,天下什麼時候才能平定!議論此事的人都說‘應當趁這個機會取代他們,若不服從就調兵討伐,時機不可錯失。’這個建議可行嗎?”李絳等人回答:“群臣見陛下向西攻取蜀地、向東攻取吳地,都易如反掌,所以那些阿諛奉承、急於求進的人爭相獻上計策,勸說陛下收復河北藩鎮,卻不為國家做長遠的謀划。陛下也因為前些時候功得太過容易,便相信了他們的話。臣等日夜思索,河北的形勢和西川、浙西兩地截然不同。為什麼呢?西川、浙西都不是心懷異志、反覆無常的地方,周邊相鄰的都是朝廷能夠隨意指揮的臣子。劉辟、李錡只是生出狂妄的謀反念頭,他們的部下沒有誰願意依從,劉辟、李錡只能用財部下,朝廷大軍一到,他們的勢力便立刻土崩瓦解。所以臣等當時也勸陛下誅討他們,因為那是萬無一失的事德的況卻不一樣,部將士、百姓之間勾結,歷時已久;外部則和其他藩鎮相互牽連,勢力龐大。當地的將士和百姓念王氏幾代人給予的恩惠,不懂得君臣之間誰逆誰順的道理,曉諭他們,他們不肯聽從;威懾他們,他們也不肯臣服,這會讓朝廷蒙辱。再者,周邊藩鎮平日里或許互相猜忌怨恨,但等到聽說朝廷要派人取代節度使時,必定會聯合一心,這大概是因為他們都在為子孫後代打算,也擔心日後自己會落得和王承宗一樣的下場。萬一其他藩鎮再與外呼應,戰事連綿、災禍不斷,國家就會財力耗盡、民力衰竭,西戎、北狄再趁機圖謀進犯,那帶來的禍患,豈是說得完的!劉濟、田季安和王承宗的況沒什麼兩樣,如果他們去世的時候,真有可乘之機,應當臨事再做謀划。現在就出兵討伐,恐怕還不是合適的時機。天下太平的大業,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實現,希陛下審慎置此事。”當時吳誠病很重,李絳等人又上奏說:“吳誠的病一定好不了了。淮西的況和河北不同,周邊四面都是朝廷的州縣,不與叛賊相鄰,沒有同黨援兵相助。朝廷任命淮西節度使,現在正是最好的時機,萬一他們不肯服從,再商議討伐之事也不遲。臣希陛下放棄收復恆冀難以實現的計策,轉而謀划收復申蔡這個容易功的方略。倘若恆冀那邊戰事連綿,事不能如願,而蔡州又出現可乘之機,勢必需要出兵征討,到時候南北兩面的戰事同時興起,國家的財力就會捉襟見肘。如果事迫不得已,必須赦免王承宗,那麼朝廷的恩德就等於白白施予,威嚴的政令也會立刻荒廢。不如趁早對淮西做出置,來收服鎮冀地區的人心,然後靜待合適的時機,必定能獲得收復申蔡的好。”不久之後,王承宗許久沒有得到朝廷的任命,心裡很是恐懼,屢次上表為自己申訴。八月壬午日,憲宗派遣京兆尹裴武前往真定安王承宗,王承宗接詔書時十分恭敬,說:“我是被三軍將士迫,來不及等候朝廷的旨意,現在請求獻上德州、棣州,以此表明我的誠意。”

丙申日,安南都護張舟上奏,稱擊敗了環王的三萬軍隊。

九月甲辰朔日,裴武完使命,回到朝廷復命。庚戌日,朝廷任命王承宗為德軍節度使、恆冀深趙州觀察使,任命德州刺史薛昌朝為保信軍節度使、德棣二州觀察使。薛昌朝是薛嵩的兒子,又是王氏的婿,所以朝廷才特意任用他。田季安得到報,事先知道了朝廷的任命,便派人對王承宗說:“薛昌朝暗中與朝廷勾結,所以才會得到節度使的符節和斧鉞。”王承宗當即派遣幾百名騎兵疾馳沖德州,將薛昌朝擒獲,押送到真定囚起來。宦使者押送薛昌朝的節度使符節經過魏州時,田季安假意設宴勞,將使者留住了好幾天,等到使者趕到德州時,已經來不及了。憲宗認為裴武是在欺瞞自己,又有人誣陷裴武說:“裴武出使回來後,先在裴垍家中留宿,第二天早上才朝拜見陛下。”憲宗然大怒,把這件事告訴了李絳,打算將裴武貶到嶺南。李絳說:“裴武從前陷李懷的軍營中,堅守氣節不肯屈服,怎麼會在今天突然變邪之人!大概是叛賊詭計多端,常人不容易看他們的真實意圖。王承宗起初畏懼朝廷的討伐,所以請求獻上兩個州郡。後來承蒙陛下寬恕,而周邊的藩鎮都不願意看到德被分割的先例,估計必定有人暗中挑撥離間、威,讓他不能堅守當初的承諾,這並非裴武的過錯。如今陛下選派裴武出使叛之地,他回來後,只要有一句話和陛下的心意不符,就急忙要把他流放到荒遠之地,臣擔心從此以後,奉命出使叛賊藩鎮的人都會以裴武為戒,只求保全自,都只會說些模稜兩可、敷衍塞責的話,沒人願意再竭盡忠誠、詳細陳述利弊得失,這樣的話,對國家是沒有好的。況且裴垍、裴武長期在朝廷任職,悉朝廷的典章制度和事務規矩,哪有出使回來還沒拜見天子,就先到宰相家中留宿的道理呢!臣敢向陛下擔保,事絕不是這樣的,這大概是有邪之人想要陷害裴武和裴垍,希陛下明察此事。”憲宗沉默了很久才說:“道理或許就是這樣的。”於是不再追究此事。

丙辰日,振武軍上奏,稱吐蕃五萬多騎兵抵達拂梯泉。辛未日,州上奏,稱吐蕃一萬多騎兵抵達大石谷,劫掠了完朝進貢任務、正要返回本國的回鶻使者。

左神策軍吏李昱向長安的富人借了八千緡錢,過了三年仍不償還,京兆尹許孟容將他逮捕,戴上刑關押起來,限定日期讓他還清欠款,說:“如果到了期限還不能還清,就死你。”整個神策軍都大為震。神策軍中尉向憲宗申訴此事,憲宗派遣宦使者宣旨,下令將李昱送回神策軍,許孟容卻不肯放行。宦使者再次前來,許孟容說:“我不遵奉詔令,罪當死。但臣為陛下治理京城的員,如果不能抑制豪強權貴,又怎能整肅京城的風氣!李昱的欠款沒有全部還清,就絕不能放他走。”憲宗讚許許孟容的剛正不阿,便答應了他的要求,京城的人都為之震驚。

憲宗派遣宦使者曉諭王承宗,讓他送薛昌朝返回德州鎮守。王承宗拒不奉詔。冬季,十月癸未日,憲宗頒布制書,削奪王承宗的職爵位,任命左神策軍中尉吐突承璀為左、右神策軍,河中、河、浙西、宣歙等道行營兵馬使、招討置等使。翰林學士白居易上奏認為:“國家出兵征伐,應當委派將帥負責統領,近年來才開始讓宦擔任監軍。從古到今,從來沒有調集天下的軍隊,專門讓宦統領的先例。如今神策軍既然沒有設置行營節度使,那麼吐突承璀就是主將了;他又兼任諸軍招討置使,那就是都統了。臣擔心四方藩鎮得知此事,必定會輕視朝廷;四方夷狄聽說此事,必定會嘲笑大唐。陛下忍心讓後代相傳,說讓宦擔任主將、都統是從陛下開始的嗎!臣還擔心劉濟、張茂昭以及范希朝、盧從史,甚至各道的將校,都會以接吐突承璀的指揮為恥,眾人思想不能統一,又怎能建立功勛!這實在是全了王承宗的計謀,卻挫傷了眾將領的士氣啊。陛下顧念吐突承璀辛勞,可以讓他居顯貴;憐惜他忠心耿耿,可以讓他有富足。至於軍隊和國家的權柄,輒關係到國家的治興衰,朝廷的制度規矩,是由列祖列宗傳下來的,陛下怎能忍心順從下屬的心意,而毀壞祖宗定下的法制,滿足他人的慾,而損害自己的聖明形象呢?為什麼不在片刻之間好好思考,反而要讓自己被千秋萬代的人取笑呢!”當時諫史接連不斷地上奏,認為吐突承璀的職權名號太重,憲宗卻一概不聽。戊子日,憲宗駕臨延英殿,度支使李元素、鹽鐵使李鄘、京兆尹許孟容、史中丞李夷簡、諫議大夫孟簡、給事中呂元膺、穆質、右補闕獨孤郁等人都極力進言,認為不能讓吐突承璀統領大軍。憲宗迫不得已,第二天便削去了吐突承璀四道兵馬使的職務,將招討置使改為宣使而已。李絳曾經極力進言,指出宦驕橫跋扈,干預朝政事務,讒言陷害忠貞之士。憲宗說:“這些人怎敢進讒言!就算他們進讒言,朕也不會聽信。”李絳說:“這些人大都不懂得仁義道德,分不清是非曲直,只貪圖財利,收賄賂後,就能把盜跖、庄蹻那樣的惡人稱讚為廉潔賢良;一旦違背了他們的心意,就會把龔遂、黃霸那樣的清詆毀貪婪殘暴之徒。他們擅長用邪狡詐的心思,造一些似是而非的事端,在陛下邊日夜不斷地進讒言,陛下總有一天會聽信他們的話的。自古以來,宦敗壞國家的事,史書上都記載得很詳盡,陛下怎能不防患於未然呢!”

己亥日,吐突承璀率領神策軍從長安出發,憲宗命令恆州周邊的藩鎮各自調兵,共同討伐王承宗。

當初,吳誠十分寵信手下的大將吳,把他當作堂弟看待,任命他擔任軍中職務,吳誠的家,就像對待至親一樣,後來逐漸升遷為申州刺史。吳誠病重,神志不清,家中的僮僕鮮於熊兒假傳吳誠的命令,召吳代理副使,掌管軍中和地方的事務。吳誠有個兒子吳元慶,被吳殺害。十一月己巳日,吳誠去世,吳自行擔任淮西留後。

這一年,雲南王尋閣勸去世,他的兒子勸龍晟繼位。

田季安得知吐突承璀率領大軍討伐王承宗,便召集手下的將士說:“朝廷的軍隊二十五年沒有過黃河了,如今卻要越過魏州去討伐趙州,趙州如果被朝廷攻滅,魏州也就難保了,我們該想什麼對策呢?”他的部將中,有人從隊列中站出來說:“請借給我五千騎兵,我為您解除這個憂患!”田季安大聲喊道:“勇猛!軍隊即刻出發,誰敢阻止就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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