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野奇途_第594章 春播下籽的晨露(1)
晨把田壟浸了漉漉的黑,麥生踩着沾的布鞋走進棉田,手裡攥着把竹制的播種,口磨得發亮,是去年用舊竹片改的。他蹲在西頭的田壟前,用手指量了量壟間的距離,二尺寬,正好夠棉苗舒展枝椏——這是張叔教的老規矩,了爭養分,疏了浪費地。
“籽王的籽得深播半寸,”啞拎着裝滿籽王籽的布袋跟過來,袋口的藍線在水裡泛着亮,“張叔說它的芽頂土勁大,深點不怕悶。”往麥生手裡倒了把籽,黑亮的籽兒沾着手心的汗,在晨里像撒了把碎鑽。
春杏挎着竹籃走來,籃里是剛蒸的玉米窩頭,熱氣裹着玉米的甜香漫過田埂。“我娘說下籽得看時辰,”把窩頭往田埂上的石頭一放,“晨沒幹時下,土潤,籽不容易。”蹲在東頭的壟前,抓起把紅絨棉籽,“這紅絨棉的籽得淺播,它的芽,深了頂不出來。”
小虎扛着個木耙過來,耙齒纏着圈布,免得划傷剛播下的籽。“剛在院里磨過耙齒,”他把木耙往地上一放,“播完一壟就耙平,蓋層薄土,既能保墒,又能防鳥啄。”他往麥生手裡塞了個窩頭,糧的糙混着水的潤,在舌尖散開,“墊墊肚子,等會兒下籽才有力氣。”
麥生握着播種,往壟上的淺里抖籽。每抖三下停一停,讓籽兒均勻地落在土里,像給土地撒了串黑珍珠。“你看這間距,”他指着兩粒籽的距離,“五寸遠,將來側枝能舒展開,不打架。”他忽然發現粒癟籽混在裡面,趕用指尖出來,“這種子得挑凈,不然空佔著地,還招蟲子。”
啞跟在後面蓋土,用手掌輕輕把土推回里,力道勻得像在給籽兒蓋被子。的指尖沾着黑泥,卻特意繞開剛播下籽的地方,怕把籽實了——去年有棵籽王苗就是被踩實的土悶死的,記了小半年。
日頭升高時,西頭的田壟已經播了半畝。麥生轉戰東頭播紅絨棉籽,這籽兒比籽王的小些,他特意把播種的出口調小,抖籽的力道也輕了,像在撒把細沙。“你看這紅絨棉的籽,”他笑着對小虎說,“氣着呢,得哄着來。”
小虎正用木耙蓋土,耙齒過,土面變得像熨過的布,平整又鬆。“我娘說紅絨棉是‘金枝玉葉’,”他耙得格外輕,“去年我耙重了,愣是悶壞了半壟苗,今年可得仔細着。”
張叔拄着拐杖來的時候,煙袋鍋里的煙葉已經點着了。他走到西頭的壟前,用拐杖頭開層薄土,出粒半埋的籽王籽,位置不深不淺,剛好。“下得准,”他點點頭,又走到東頭看紅絨棉籽,“這淺播也對,芽能順着土往外鑽。”他磕了磕煙袋,“播完記得在田邊些稻草人,現在的麻雀得很,專挑剛下的籽啄。”
中午歇晌時,大家坐在田埂的樹蔭下吃窩頭。晨漸漸收了,土里的籽兒被薄土蓋着,像藏了滿田的秘。春杏娘也來了,手裡拎着捆稻草,“剛編的稻草人,”把稻草往田埂邊一放,“等會兒上,給咱看住籽兒。”
麥生啃着窩頭,看啞在小本子上畫田壟,西頭標着“籽王,深播”,東頭標着“紅絨棉,淺播”,中間畫了片空白,是留給普通棉籽的。忽然指着遠的稻草人,那稻草人披舊蓑,頭戴破草帽,在風裡輕輕晃,像個守田的老把式。
午後的帶着暖,麥生和小虎播中間的普通棉籽,這籽兒不挑地,深淺都行,播起來快。啞和春杏則在田邊稻草人,每一個,就往草帽上系紅布條,像給它們系了個醒目的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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