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欞上的霜花結得像幅冰畫，啞正用骨針把紅絨線穿過染缸的竹架。染缸里的靛藍染泛着層青灰的沫，是用板藍葉子發酵了半月的果，缸沿還沾着圈深藍的漬，像給陶缸鑲了道邊。

“這線得浸了才勻。”麥生蹲在旁邊，手裡攥着把木槳，準備等會兒攪染。他看着紅絨線慢慢沉進染，漸漸被深藍吞掉，只剩線尾還留着點淺，像被水漫過的沙灘。“張叔說先染底，晾乾了再套，能織出‘青相間’的花布。”

春杏端着個銅盆走進來，盆里是剛化開的雪水，冒着白氣。“我娘說染線得用雪水，”把水盆往缸邊一放，“雪水，不傷線，染出來的更亮。”指着缸里的線，“你看這紅絨吸快，比普通棉線顯，等會兒得浸半炷香，不然就全蓋沒了。”

小虎扛着個晾曬架進來，架上纏着細麻繩，是用去年的麻稈剝的皮的。“剛在院里搭好的，”他把架子靠在牆邊，“染好的線得掛在通風的地方晾，不能曬太，不然會褪。”他往麥生手裡塞了個烤土豆，熱得能燙掉皮，“趁熱吃，等會兒攪染才有力氣。”

麥生咬着土豆，看啞正往染里撒鹽。“張叔說鹽能固，”比劃着，翻開小本子給麥生看，上面記着“靛藍染，每斤線加半兩鹽”，字是用炭筆寫的，歪歪扭扭卻清楚。的指尖沾着藍漬，像戴了副洗不掉的手套，卻毫不在意，眼裡只盯着缸里的線。

木槳攪染時，泛起圈圈藍渦，像把天空碎了沉在水裡。紅絨線在渦里輕輕晃，一點點被藍吃掉，最後變了深紫，像的桑葚。“差不多了，”春杏盯着線看了半晌，“再浸就純藍了，留不住那點底子。”

啞趕用竹鉤把線撈出來，滴着藍水的線沉甸甸的，在盆里涮掉浮，再掛到晾曬架上。線垂在架下，像串浸了雨的紫葡萄，水珠順着線尾往下滴，在地上洇出個個藍點，像誰不小心打翻了墨瓶。

日頭升高時，染好的線已經掛了半架。麥生開始煮蘇木水，準備染第二遍。鍋里的蘇木塊翻滾着，把水染了深紅，像化開的胭脂。“這得淡點，”他用筷子攪着水，“套在紫線上，能顯出點紅調，像晚霞映着雲。”

啞把晾半乾的紫線放進蘇木水，線在紅水裡浮浮沉沉，漸漸染上層暖調，紫里紅，像的李子皮。不時撈出線來看，用指甲刮刮線面，確認吃牢了才放心。

張叔裹着棉襖走進來，手裡着團去年的染線。“今年的比去年勻，”他把線團和新染的線並在一起，“你看這紫里的紅，不飄，紮實。”他指着晾曬架，“晾到八干就得收，太幹了線會脆，不好紡。”他磕了磕煙袋，“染完線就得整經，把線理順了才能上織機，這步急不得，了一，織出來的布就有個疙瘩。”

中午吃的是蘿蔔燉排骨，熱氣騰騰的，湯里飄着層油花。春杏娘也來了，手裡拎着個布包，裡面是些整理好的經線，白的、藍的、紫的繞在竹輥上，像捆着幾匹小彩虹。“這是去年剩下的線，”把竹輥往炕邊一放，“摻着新線織，布面能出點水波紋，好看。”

麥生啃着排骨，看啞在給染好的線分類。把深紫的、紫紅的、純藍的分開繞在木軸上，軸上還着小紙條，寫着線的長度和，像給每團線辦了個小檔案。“這些夠織兩匹布，”說，“一匹做棉襖，一匹留着做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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