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野奇途_第587章 織機轉動的寒夜(1)
油燈的在織機的木框上跳,麥生踩着踏板,“咔嗒”一聲,綜片起落,經線像道開合的門,把緯線吞了進去。他手裡的梭子剛穿過經紗,啞就遞來另一隻纏滿紫紅線的梭子,兩人配合得像演了千百遍的戲,不用說話,只看眼神就懂該遞哪只梭。
“這花紋快出來了。”啞湊到織好的布邊,手指過布面,青藍的底上,紫的線像條小蛇蜿蜒着,是按本子上畫的“雲紋”織的。翻開小本子,上面畫著織到一半的布,用紅筆標着“今夜織完雲紋段”,筆尖在紙頁上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加油。
春杏端着個陶碗走進來,碗里是剛熬的薑茶,熱氣裹着辛辣的香漫過來。“我娘說熬夜織布得喝點薑茶,”把碗往織機旁的小凳上一放,“防着寒氣侵骨頭。”看着布面上的花紋直點頭,“你看這紫線在藍里多顯眼,像晚霞落在天上,比鎮上布莊賣的花布好看。”
小虎抱着捆緯線走進來,線團用布包着,怕沾了灰。“剛把剩下的紅絨線都纏梭子了,”他把線團往牆角一放,“夠你們織到後半夜了。”他往麥生手裡塞了塊糖糕,甜得能粘住牙,“墊墊肚子,等會兒踩踏板才有力氣。”
麥生咬着糖糕,腳下的踏板沒停,“咔嗒咔嗒”的聲響在屋裡盪開,像給寒夜打拍子。梭子在他手裡飛,穿過經紗時帶起陣微風,把油燈的吹得晃晃悠悠。“你看這緯線得拉點,”他指着剛織的布邊,“鬆了布面會松垮,不結實。”他特意把紫紅線拉得比青藍線些,好讓花紋凸出來,像浮在布上的雲。
啞跟着調整力道,起初總掌握不好,要麼拉太把經線扯歪了,要麼太松讓花紋塌下去。有點急,額角滲出汗,麥生騰出只手拍了拍的肩:“像麵糰似的,得有韌勁,不能死勁。”
織機轉得越來越快,布面在燈下慢慢變長,青藍底上的紫雲紋像活了似的,隨着布的捲起緩緩流。窗外的北風“嗚嗚”刮著,撞在窗紙上發出“噗噗”聲,卻被屋裡的織機聲擋在外面,顯得遠了。
張叔披着棉襖走進來,手裡着桿旱煙,沒點着。“織得不錯,”他湊近布面,眯眼瞅着花紋,“線走得勻,沒跳線,比去年那匹布強多了。”他用煙桿輕輕敲了敲織機的橫樑,“再織兩尺就歇,熬夜傷神,明兒再織也不遲。”他忽然笑了,“這布織了,先給啞做件新棉襖,看這紫花,襯。”
啞的臉“騰”地紅了,低下頭,手裡的梭子卻更快了,像是想趕織完這兩尺。
午夜時,薑茶喝了兩碗,糖糕啃了三塊,織好的布已經能鋪滿半張炕。麥生踩着踏板的腳有點酸,啞遞梭子的手也慢了些,可看着布面上漸漸完整的雲紋,兩人眼裡都着勁。
“你看這最後一朵雲,”春杏指着剛織的花紋,“比前面的都圓,像個。”幫着把織好的布捲起來,“夠做件棉襖了,剩下的線能織條頭巾,湊一套。”
小虎打着哈欠收拾梭子,把空了的線軸摞在一起:“明兒我去山裡砍新的織機木,這老木有點鬆了,織布時總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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