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野奇途_第563章 棉線初紡的冬夜(1)
油燈的暈在窗紙上輕輕晃,麥生坐在紡車旁,手裡着縷彈好的棉絮,指尖捻着絨往錠子上繞。錠子轉得越來越快,棉絮漸漸被拉細白的線,像從雲里出的,在燈里閃着和的。車軸轉的“吱呀”聲,混着灶膛里柴火的“噼啪”響,在冬夜裡漫出暖融融的圈。
啞端着碗熱湯走進來,碗沿冒着白氣,是剛熬的蘿蔔湯。“紡了半個時辰了?”把湯碗往紡車旁的小凳上放,“歇會兒暖暖手,這棉線急不得,紡得勻才好織布。”蹲下,看着錠子上漸漸纏滿的線,像繞了團雪,“你看這線,比上次的細多了,也勻了。”
麥生放下棉絮,端起湯碗喝了口,熱流順着嚨往下淌。他看着那棉線從指尖延到錠子,絨在拉力下綳得筆直,卻不斷,“前兒張叔教的‘捻三轉’法子真管用,每捻三下再放線,線就不容易斷。”他拿起另一縷絨,“這絨得更輕些捻,不然會發暗。”
春杏抱着個竹筐推門進來,筐里是些染好的棉線,藍的像靛,紅的像霞。“我娘染的,”把線團往桌上一放,“用蘇木和靛藍泡了三天,牢得很,洗十遍都不掉。”拿起麥生紡的白線,對着燈看,“這線能當經紗,結實。絨紡的線做緯紗,織出來的布帶點,好看。”
小虎扛着個新做的線架進來,木架上刻着細的槽,是用來繞線的。“剛跟李木匠學的,”他把線架往牆邊一靠,“張叔說紡好的線得繞在架子上醒一醒,過兩天才好用。”他往麥生手裡塞了塊烤土豆,熱氣燙得人直換手,“填填肚子,等會兒紡線才有力氣。”
麥生咬着土豆,目落在紡車的錠子上。線越纏越厚,像給錠子戴了頂雪白的帽,車軸轉得更穩了,“吱呀”聲也低了些,像在哼首和的調子。他忽然發現絨紡的線真帶點淺,在燈下像蒙了層桃花的影,“這線給春杏妹子做塊帕子,准好看。”
啞趕從筐里拿出個小線軸,把線小心地繞上去,軸上刻着朵小棉桃,是白天用刻刀一點點鑿的。把線軸放進個木盒裡,盒裡墊着布,“單獨放,別蹭了灰。”的指尖沾着點棉絨,在盒蓋上蹭出層白,像落了星子。
油燈芯“啪”地了個火星,照亮了牆上掛着的織布機。那是去年冬天麥生和張叔一起打的,木框上還留着刨子的痕迹,經線的位置已經拉好了幾白線,像排整齊的琴弦。“過兩天線繞夠了,就能上織布機了,”麥生着織布機的木棱,“張叔說這機子能織布,也能織細布,就看線紡得怎麼樣。”
春杏的娘也來了,手裡拎着個布包,打開是些浸過蠟的線團。“這線抹了蜂蠟,”拿起一團往麥生手裡塞,“織布時經紗得抹蠟,才耐磨,不會斷。”看着錠子上的線,忽然笑,“你娘在世時,紡的線比這還細,織的布能過看字,可惜那手藝……”沒再說下去,眼裡的像被風吹暗的燈。
啞趕給春杏娘添了碗湯,轉移話題:“嬸子,您看這線能染更深的桃紅不?我想給虎娃織件小肚兜。”
“能啊,”春杏娘接過湯碗,眼裡重又亮起來,“加把紅花泡一泡,就深了,像的棉桃尖。”指着線,“這絨細,染出來均勻,不會花。”
夜漸漸深了,紡車的“吱呀”聲卻沒停。麥生紡白線,啞紡線,春杏在旁邊繞線團,小虎則負責添柴火,讓屋裡的溫度總保持得暖暖的。棉線在錠子上慢慢生長,像把日子紡了看得見的線,一圈圈繞着,纏了團,也纏了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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