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野奇途_第561章 倉中棉絮待晴日(1)
晨霧漫進棉倉時,麥生正蹲在棉桃堆前,手裡着細竹片,小心翼翼地挑出桃殼裡的碎絨。金黃的裂殼堆在倉角,像座小山,裡面藏着的細絨沾着水,得像團雲,他挑出一把,湊到鼻尖聞,清清爽爽的,帶着曬過的暖香。
“挑了半夜?”啞端着碗熱粥走進來,霧氣在發間凝細小的水珠,“灶上溫着粥,先墊墊肚子。”蹲下,接過麥生手裡的竹片,學着他的樣子挑絨,“張叔說這些碎絨攢多了,能彈床薄棉褥,冬天鋪在炕上鋪着,比稻草和。”
麥生喝着粥,看啞的指尖在桃殼間翻飛,碎絨像被磁石吸着似的聚到掌心。倉房的樑柱上掛着幾串干的棉桃,是特意留着做種的,殼已經變深褐,棉絮卻依舊雪白,“等天放晴,就把這些棉桃攤開曬,得曬足三天,絨里的氣才能散盡。”
春杏挎着竹籃進來,籃里是剛炒的南瓜子,焦香混着倉里的棉味漫開來。“我娘說今晚會放晴,”往麥生手裡塞了把瓜子,“灶上的柴火都備好了,曬棉絮的竹匾也刷乾淨了。”指着倉角的碎絨,“這些碎絨得單獨曬,別跟整朵的混在一起,彈的時候才勻。”
小虎扛着個木耙進來,耙齒用布包着,怕勾壞棉絮。“剛去曬場看過,”他把木耙靠在牆上,“地掃得乾乾淨淨,就等棉桃搬出去了。”他抓起一把整朵的棉絮,對着看,絨在霧裡輕輕,“你看這絨,都直的,准能彈得又松又。”
日頭升高時,霧漸漸散了,棉倉的窗欞進幾縷,照在棉絮上,泛着金亮的。麥生和啞把棉桃搬到倉門口的空地上,攤在竹匾里,像鋪了層雪白的雲。啞用木耙輕輕撥勻,讓每朵棉絮都能曬到太,“張叔說曬棉絮得勤翻,不然氣悶在裡面,彈出來的棉會發沉。”
麥生忽然發現那袋紅邊桃的絨被水浸得有點,趕往竹匾中央挪了挪,那裡的最足,“這絨金貴,得曬得的,不然會發暗。”他蹲下,用指尖輕輕撕開粘連的棉絮,讓氣能順着風散出去。
春杏的娘拎着個竹籃走進來,裡面裝着些晒乾的艾草,“往棉絮堆里摻點,能驅蟲。”抓起一把艾草,撒在竹匾角落,“去年我家的棉絮沒摻艾草,招了好些小蟲子,啃得全是小。”看着攤開的棉絮,眼裡的笑像被曬化的糖,“你看這絨多厚實,今年的棉比往年強多了。”
啞趕從兜里掏出個小本子,在絨那頁畫了株艾草,旁邊標着“防蟲”二字。忽然拉着麥生的手,指向竹匾邊緣——那裡有朵棉絮帶着點淺褐,是之前沒挑乾淨的桃殼碎屑蹭的,“得把這個挑出來,不然彈的時候會硌着。”
張叔拄着拐杖來的時候,煙袋鍋里的煙葉已經點着了。他沿着竹匾慢慢走,用拐杖頭輕輕撥了撥棉絮,“曬得勻,翻得勤,不錯。”他在紅邊桃的絨前停下,捻起一對着看,忽然笑出聲,“這絨比去年的艷,紡線准好看,給娃做件小肚兜,喜慶。”他磕了磕煙袋,“彈棉絮得選個晴天,太越烈越好,彈出來的棉才蓬鬆,能管三五年不板結。”
中午歇晌時,大家坐在曬場邊的樹蔭下吃乾糧。春杏烙的玉米餅里摻了棉籽油,香得人直咂。麥生咬着餅,看着棉絮在下慢慢舒展,絨變得越來越蓬鬆,像無數個張開的小傘,忽然覺得這等待晴日的時,藏着最踏實的期盼——藏着挑絨時的細緻,晾曬時的耐心,還有他們一雙手的溫度,把秋天的收穫,釀了等待的甜。
“下午得把棉籽篩出來,”小虎啃着餅說,“張叔說這些棉籽能榨油,渣還能當料。”他往麥生手裡塞了個烤紅薯,甜漿順着角往下淌,“填填肚子,等會兒篩籽才有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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