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還掛在棉葉邊緣，麥生就蹲在“花王桃”跟前，手裡着把小尺，量着桃的周長。捲尺繞着青桃轉了一圈，他低頭在本子上記：“七月十六，花王桃周長二十三厘米，較昨日增一厘米。”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混着遠的鳴，在田埂上輕輕盪開。

啞拎着竹籃走來，籃里是剛從井裡汲的涼水，浸着幾個野梨。“量完了？”把一個梨遞過去，水珠順着梨皮滾落在麥生手背上，涼的，“張叔說這幾天是膨大增重的關鍵期，得多澆水，不然桃長不飽滿。”蹲下，指尖輕輕按了按桃殼，“你看，比昨天實多了，按下去都不怎麼陷了。”

麥生咬了口野梨，清甜的水順着嚨往下淌。他看着青桃上細的生長紋，像年似的又多了一圈，“昨天澆的水滲得快，土表都幹了，等會兒得再灌一次。”他起扛起旁邊的水桶，“啞妹，你去看看紅邊苗那片，我記得那邊的桃昨天就有點蔫。”

啞應了聲，拎着籃里的水壺往紅邊苗的棉田走。剛走沒幾步，就看見春杏挎着個竹筐，筐里裝着腐的羊糞，正往桃周圍撒。“春杏姐，你這羊糞摻水了？”啞湊近聞了聞，沒聞到刺鼻的腥氣。

“可不是嘛，”春杏直起，用手背了額角的汗，“干羊糞燒，我兌了三倍的水發酵了三天，效才勻。你看這紅邊桃，昨天看着皺的，撒點准能緩過來。”指着桃，“你看這桃尖，昨天還耷拉着，今早就翹起來了，有神頭了。”

啞蹲下，果然見桃尖微微上翹，像個昂着的小腦袋。掏出小本，在紅邊桃那頁畫了個向上的箭頭，“比花王桃長得慢些，但勝在勻稱，昨天量的周長也有二十一厘米了。”

田埂那頭傳來小虎的吆喝聲：“麥生哥，啞妹姐，快來幫把手！裂籽苗那棵桃長得太沉，枝椏都快彎到地上了！”

兩人往裂籽苗那邊跑，遠遠就看見小虎正用肩膀頂着枝椏，臉憋得通紅。那青桃足有碗口大，青黑的桃殼上，生長紋像漲的水紋，一圈圈往外擴。“這桃怕是有兩斤重了！”麥生趕卸下肩上的水桶，從田邊找了竹竿，“快，搭個三角架撐住，別等枝椏斷了。”

啞扶着竹竿，麥生用麻繩把枝椏固定在竿頂，繩結打得不松不，“得留點餘地，它還得長呢。”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那沉甸甸的青桃，“這裂籽苗真是奇怪，開花晚，結果倒猛，怕是要超過花王桃了。”

“超過才好呢，”小虎着肩膀直咧，“桃越大，裡面的棉絮越多，到時候摘下來，能彈一床厚棉被。”他忽然想起什麼，往麥生手裡塞了個布包，“張叔讓給的，說是草木灰和骨混的，撒在周圍，補鈣，桃殼不容易裂。”

撒完，太已經爬到頭頂。幾人躲在老槐樹下歇晌，春杏從籃里掏出個瓷罐，倒出裡面的綠豆湯，“我娘煮的，加了點冰糖，涼的。”麥生接過碗，看見啞正對着小本上的記錄出神，本子上畫著三個桃的生長曲線，花王桃的曲線像爬樓梯似的，一階階往上躥，紅邊桃的曲線平緩些，裂籽桃的曲線卻像猛地踩了腳油門，最近幾天陡得厲害。

“張叔說，裂籽桃是後發制人，”啞指着曲線說，“它紮深，前期把力氣都用在長上了，現在扎穩了，就使勁長桃了。”忽然笑了，眼角彎月牙，“說不定真能長今年的桃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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