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野奇途_第524章 雪落時的棉倉(1)
雪粒子敲打着窗欞時,麥生正蹲在棉倉里翻曬最後的棉絮。倉房是用舊木料搭的,屋頂鋪着厚厚的茅草,牆角堆着今年收的新棉,像座小小的雪山。他用木耙把棉絮攤開,雪過糊着紙的窗欞照進來,在棉絮上投下斑駁的亮斑,像撒了把碎銀。
“得趁雪沒下大,把這些棉翻一遍。”啞抱着捆乾柴進來,爐子里的火“噼啪”響,映得臉頰發紅。把柴塞進爐膛,火星子竄上來,燎到額前的碎發,“張叔剛才來說,村口的老槐樹被雪斷了枝,讓咱們別出去,免得砸着。”
麥生直起,拍了拍手上的棉絨:“知道了。這些棉絮晾了,就能彈棉胎,給春杏他們家送兩床去,家孩子今年剛出生,正缺和的棉絮。”他指着牆角那堆分揀好的棉:“這筐是留着做棉襖的,你看這絨多細,比去年的還好。”
啞走過來,撿起朵沒摘凈的棉桃殼,在手裡轉着玩。忽然指着倉房樑上的麻繩——那上面串着十幾串棉鈴,是從最早開花的棉株上摘的,如今干了,殼子泛着深褐的。比劃着:“留着做種子?”
“嗯,”麥生點頭,“這幾株結桃多,絨又長,明年留着當種棉。”他踩着木梯爬上去,把棉鈴串往高挪了挪,避開屋頂下來的雪水,“得掛得高些,了就出不了芽。”
棉倉的門被推開,春杏拍着上的雪進來,懷裡抱着個布包:“你們看我帶啥了?”解開包,出裡面幾雙新納的布鞋,鞋底納得麻麻,“給你們和張叔做的,雪天穿暖和。”往棉堆上坐,棉絮“噗”地陷下去,埋到的膝蓋,“這棉可真,比我家那床舊棉胎強多了。”
“你要是不嫌棄,挑兩捆回去彈,”麥生笑着說,“反正咱們的夠穿了。”
春杏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可不客氣了。我媽說今年的棉絮看着就厚實,做褥子准舒服。”手抓了把棉絮,往空中一揚,雪里,棉絮像漫天飛的小雪花,慢悠悠落下來,粘在的發間,“你倆可真能攢,這一倉棉,夠全村做半年棉襖了。”
啞從牆角拖出個木箱,打開來,裡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棉線——白的、藍的、的,都是用彈棉剩下的短絨紡的。出一縷藍線,在春杏眼前晃了晃,比劃着:“織條圍巾?”
“好啊!”春杏接過線,了細,“這線紡得勻,比鎮上買的還好。等過了雪天,我來跟你學紡線吧,我媽總說我手笨,學不會。”
麥生添了些柴,爐子里的火更旺了,棉倉里漸漸暖起來,棉絮的清香混着柴火氣,讓人昏昏睡。春杏靠在棉堆上,看着啞用紡錘紡線,線軸轉得飛快,白花花的棉絮慢慢出細長的線,像從雪地里牽出的銀。
“說起來,今年收棉的時候,小虎總念叨你倆,”春杏忽然說,“他說當初不該跟麥生搶着割最的那壟棉,害得你倆多繞了半里地。”往麥生那邊瞅了瞅,“他讓我問你,開春一起翻地行不行?他說他來牽牛,不用你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