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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野奇途_第504章 紅布條下的新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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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雪還在棉田的低洼閃着白,麥生已經踩着薄冰往河灘跑。腳沾着的冰碴子被溫焐化,冷的寒意順着腳踝往上爬,他卻跑得急切——今天要去給去年系紅布條的棉枝茬換新布條,張叔說,立春換布條,是盼着新苗能順着舊茬的福氣,長得更旺。

去年的紅布條早已褪,在寒風裡褪了淺,像片乾枯的花瓣掛在褐的棉枝茬上。麥生踮腳把舊布條解下來,指尖到冰冷的枝茬,忽然想起這棵棉苗曾結出第一顆裂開的棉桃,想起自己和啞在這裡數花苞的日子,心裡像被溫水浸過,乎乎的。

“換這個。”啞的聲音從後傳來,捧着塊新染的紅布,布角還滴着水,在凍土上洇出小小的深圓點。這是前幾天用蘇木煮的,紅得像初升的太,比去年的布條鮮亮多了。

麥生接過紅布,裁條,小心翼翼地系在枝茬上。風一吹,新布條嘩啦啦地響,像面小小的旗子在田埂上招展。“這樣春天一到,新苗就知道這兒是好地方了。”他退後兩步打量着,紅布條在殘雪映襯下格外惹眼,像給沉睡的棉田系了個醒目的結。

春杏挎着竹籃走來,籃里裝着剛浸好的棉籽。“可算趕上了,”把籃子往地上一放,哈了口白氣,“張叔說今晨的水最適合泡種,泡了才能催芽。”抓起把棉籽,飽滿的籽兒在掌心滾來滾去,“你看這些籽,都是去年挑的品,保管能冒出壯芽。”

小虎扛着犁耙過來時,正看見麥生蹲在紅布條旁發獃。“傻站着幹啥?”他把犁耙往田埂上一靠,“快來幫着翻地,趁着化凍把土松,好讓棉籽扎深。”他往遠的水渠,“渠里的冰也開始化了,等泡好種,正好能引水潤田。”

麥生跟着小虎翻地,凍土比冬天時了些,犁耙進土裡“咯吱”作響,翻出的土塊里還裹着沒化的冰粒。他忽然在土塊間發現顆發了芽的野草籽,白的芽尖頂着點綠,像個怯生生的小逗號。“春天真的要來了!”他舉着野草籽給大家看,聲音脆得像冰凌敲在石板上。

湊過來看,眼裡立刻漾起笑,比劃着“再過十天就能撒種”,又指了指春杏籃里的棉籽,意思是得把這些籽兒再曬兩天,讓殼實點,免得被蟲子啃。

日頭升到竹竿高時,翻好的土地像塊皺的褐布,潤的土氣。春杏把棉籽倒在竹匾里攤開,讓殘雪反曬着。“這籽兒得曬得的,”用手撥弄着棉籽,“就像人得曬夠太才有力氣,籽兒也得吸足氣,才能鑽出芽。”

麥生蹲在竹匾旁,數着那些飽滿的棉籽。每顆籽兒上都帶着去年的記憶——有的是他親手摘的,有的是啞挑揀的,有的是張叔特意留的“老品種”。他忽然覺得這些籽兒像群睡的孩子,等春風一吹,就會眼睛,使勁往土裡鑽。

張叔拄着拐杖來的時候,手裡攥着把草木灰。“把這個摻在泡種水裡,”他往春杏的陶罐里撒了兩把,“能防黴菌,芽兒長得更齊。”他往紅布條那邊,“這布條系得神,比去年的像樣多了,看來是上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