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生趕說：“是啞姐染的新布，紅得很！”

啞的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假裝整理棉籽，指尖卻悄悄把顆最大的籽兒往麥生面前推了推。

中午歇晌時，大家坐在背風的土坡上吃乾糧。春杏蒸的玉米麵餅還帶着餘溫，就着腌蘿蔔條，簡單卻暖肚。麥生咬着餅，看着紅布條在風裡招展，忽然覺得這空曠的棉田一點都不冷清——紅布條是醒目的記號，泡種的棉籽是待發的希，翻鬆的土地是敞開的懷抱，連殘雪都像是在為新苗讓路，一點點融化滋潤的水。

“等撒了種，”小虎啃着餅說，“得搭個小棚子看苗，別讓田鼠刨了籽。去年就是沒看，被老鼠刨了半壟，心疼得張叔直罵娘。”

“我來守棚子！”麥生立刻舉手，“我晚上不困，能看好！”

啞也跟着點頭，比劃着“我陪你”，眼裡的比餅上的熱氣還暖。

春杏笑着了兩人的頭髮：“行，就你們倆守。到時候我給你們做厚實的棉墊，夜裡冷了好墊着。”着紅布條，忽然說，“這布條像個約定，系在這兒，就盼着新苗能記得去年的好，今年長得更壯，結更多棉桃。”

午後的漸漸暖了，泡好的棉籽吸足了水，變得圓滾滾的，像些飽滿的小珍珠。春杏把籽兒撈出來，攤在棉絮上瀝干，準備明天就催芽。麥生和啞則繼續翻地，犁耙在兩人手裡替着，凍土塊越來越小，像被碎的舊時。

夕把紅布條染金紅時，大家收拾東西往回走。麥生回頭，只見紅布條在暮里格外醒目，像顆跳的火苗，守着這片土地，也守着一個關於春天的約定。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這裡就會冒出白的芽尖，就會展開新綠的葉瓣，就會再次鋪滿白的花，就會重新掛滿雪白的棉桃。而這紅布條下的約定，會像顆埋在土裡的種子，跟着新苗一起紮、生長，把去年的暖，變今年的盼，再把今年的盼，釀明年的甜。

風從河灘吹來，帶着化凍的氣，紅布條嘩啦啦地響，像在說：等着吧，春天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