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野奇途_第502章 棉籽串起的念想(1)
秋把曬棉匾曬得發燙,麥生和啞坐在老槐樹下,手裡攥着細棉線,正低頭串棉籽。黑亮亮的棉籽在兩人指間流轉,線穿過籽殼的孔時發出“嗒嗒”輕響,像串起了一串細碎的時。
“得串得勻點,”麥生把線拉得筆直,棉籽在上面排得歪歪扭扭,“你看小虎串的,顆顆都挨得整整齊齊。”
啞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別著急。拿起一顆最大的棉籽,在線上打了個結,再把其他棉籽一顆顆穿進去,指尖靈活得像只穿花的蝴蝶。穿到一半時,忽然往麥生手裡塞了顆帶淺紅紋路的棉籽,比劃着“這個最特別,當墜子”。
麥生把紅紋棉籽穿在線尾,打了個結實的結。項鏈往脖子上一掛,棉籽着口,涼的卻不冰人,像揣了串會呼吸的小石頭。“好看!”他對着啞的竹籃照了照——籃底鋪着層棉絮,正好能當鏡子,裡面的人影模糊不清,卻能看見項鏈在前晃悠。
小虎扛着捆柴禾經過,見了便嚷嚷:“喲,你們的項鏈串好了?快給我瞧瞧!”他放下柴禾湊過來,指着啞手裡的半品,“你這串比我的長,得加兩顆大的才好看。”說著,從兜里出兩顆圓鼓鼓的棉籽遞過去。
啞接過來,果然穿在了中間,項鏈頓時顯得勻稱多了。把項鏈往麥生脖子上一比,又往自己脖子上一比,忽然笑出聲,像檐角的風鈴被風吹。
春杏端着剛曬好的柿餅走來,見兩人低頭串棉籽,棉絮沾了滿也沒察覺,忍不住笑:“你們這是要把全年的棉籽都串項鏈?”把柿餅往石桌上一放,“歇會兒吃點東西,這柿餅曬得,甜得能拉出。”
麥生拿起塊柿餅,咬下去果然甜得發膩,棉籽項鏈的涼意剛好中和了甜,裡像含着團又暖又涼的雲。他看着啞小口吃着柿餅,落在沾着棉絮的發梢上,泛着層淺金,忽然覺得這畫面像幅畫——畫里有老槐樹,有曬棉匾,有串棉籽的年,還有風裡飄着的甜香。
張叔拄着拐杖來的時候,正看見老李把彈好的棉胎往布套里裝。白花花的棉胎裹進藍布套,春杏用針線沿着邊緣起來,針腳又又直,像給棉胎鑲了道邊。“這棉胎絮得厚,”張叔了布套,“夠麥生和啞各蓋一冬了,明年開春再添層新棉,能蓋到後年。”
麥生了棉胎,得像團雲,按下去能慢慢彈回來。“這裡面有我摘的棉絮不?”他想起自己親手摘下的第一顆棉桃,絮白得像雪。
“咋沒有,”春杏手裡的針線沒停,“你摘的那筐棉絮最蓬鬆,全絮在中間了,睡着准暖和。”忽然對着啞眨眨眼,“你的棉胎里,也摻了麥生摘的棉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