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的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假裝整理項鏈，手指卻把棉籽攥得更了。

日頭偏西時，兩串棉籽項鏈終於串好了。麥生的那串長及口，紅紋棉籽墜在最下面；啞的稍短些，中間嵌着小虎給的大棉籽，兩串放在一起，像對分不開的夥伴。

“得掛在通風的地方晾晾，”小虎幫着把項鏈掛在槐樹枝上，“棉籽里還有點氣，晾了才不容易壞。”風一吹，項鏈在枝椏間輕輕晃，棉籽撞着發出“叮咚”聲，像串簡易的風鈴。

大家坐在槐樹下吃晚飯，玉米糊糊就着腌蘿蔔，簡單卻熱乎。麥生看着樹枝上的棉籽項鏈，忽然覺得這黑亮亮的籽兒里藏着好多事：藏着開春時撒種的期盼，藏着夏天追的汗水，藏着秋天摘棉的歡喜，還藏着此刻風裡飄着的笑聲。

“等明年，”麥生喝了口糊糊，忽然說，“咱們還種鐵籽棉，結更多棉桃，串更長的項鏈。”

啞用力點頭，眼裡的比天上的星星還亮。從兜里掏出個小布包，裡面是晒乾的棉葉，比劃着“這能泡茶，明年春天喝，敗火”。

春杏笑着了麥生的頭髮：“你這孩子，倒把往後的日子都盤算好了。”着遠的棉田，夕正把那裡染金紅，“只要這地還在，人還在，年年都能種棉，年年都能串項鏈。”

晚風帶着涼意掠過槐樹，棉籽項鏈在枝上輕輕轉，發出細碎的響。麥生抬頭看，星星已經在天上亮了幾顆，項鏈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串歪歪扭扭的省略號，等着明年的故事來續寫。

他忽然明白，這些棉籽串起的不只是項鏈，是念想——是對今年收的惦記，是對明年播種的期盼，是對邊人的牽挂。就像這黑亮亮的籽兒，埋進土裡能長出新苗，串在頸間能暖着心口，把日子裡的細碎時，都串了沉甸甸的盼頭。

回家時，麥生把棉籽項鏈小心地摘下來，揣在懷裡。棉籽的涼意混着口的暖，像揣了個小小的春天。他知道，只要這串項鏈還在，那些和棉田有關的日子，那些和大家一起撒種、摘棉、串籽的時，就永遠不會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