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生也跟着搬，白菜葉子上還帶着霜，沾在手上涼的，他卻跑得歡，一趟趟把白菜送進地窖，看小虎碼得像城牆似的，忍不住拍手：“像搭積木！”

“這可比積木金貴，”小虎拍了拍手上的土，“去年冬天下大雪，窖里的白菜救了急，不然啃紅薯可熬不過去。”他說著，從車斗里出捆蒜苗，“這是捎帶的，炒臘香得很，留幾棵的，剩下的栽在窗台上，見點就能活，想吃了掐點尖兒，新鮮。”

春杏把蒜苗分小捆，找了個破瓷盆，裝些沙土埋進去，擺在窗台上，果然神得很，綠瑩瑩的像片小竹林。麥生蹲在窗邊看了半天，說要給蒜苗起名字，“這棵高的將軍，那棵彎的月牙兒……”

日頭爬到頭頂時，蘿蔔腌好了，掉水分，碼進陶缸里，春杏又倒了些醬油和花椒水，用石頭住，封上蓋子，說過半月就能吃。地窖也塞滿了，白菜、蘿蔔、土豆碼得整整齊齊，石板蓋一蓋，擋住了外面的寒氣。小虎則把剩下的白菜幫切碎，和着糠麩餵了圈裡的鴨，引得它們“咯咯”着搶食。

“歇會兒吧，”春杏端出剛蒸好的菜窩窩，玉米面摻了胡蘿蔔碎，黃澄澄的，“就着早上腌的芥菜，熱乎。”

三人坐在門檻上，捧着窩窩啃得香。麥生忽然指着房樑上的干辣椒問：“嬸，這些辣椒要掛到啥時候？”

“等過了年，天暖了摘下來，磨，能吃一整年。”春杏咬了口窩窩，眼裡映着灶房的火，“你看這冬儲菜，看着普通，卻是過日子的本。就像人活着，不圖多風，能踏踏實實地攢點東西，熬過冬，等開春，就啥都有了。”

小虎往麥生碗里夾了塊芥菜：“這道理，等你開春見着窖里的白菜發了芽，就懂了。”

麥生似懂非懂，卻把這話記在了心裡。他看着窗台上的蒜苗，又瞟了眼地窖的石板，忽然覺得這冬天也沒那麼冷了——缸里的腌菜在悄悄味，窖里的白菜在悄悄紮，就連窗台上的蒜苗，都在往上躥。原來日子不是等來的春天，是藏在這些煙火氣里，一點點熬出來的暖。

傍晚時，雪又下了起來，不大，像撒了把鹽。春杏把最後一塊臘掛在房樑上，小虎給地窖加了層草簾，麥生則把窗台上的蒜苗往屋裡挪了挪。雪映着院里的紅辣椒，像團跳的火，把三個忙碌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卻都帶着安穩的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