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完谷，日頭已經升高了。春杏摘了黃瓜，用井水沖了沖，遞給麥生：“脆着呢，嘗嘗。”小虎則把穀殼掃到一起，說要攢着燒火，“這玩意兒引火快，比茅草還好用。”

張叔坐在石凳上煙，看着菜畦里那個小小的土圈，忽然說：“人跟穀粒一樣，得扎在土裡才踏實。你看這穀粒，藏在殼裡時不起眼，落了土、喝了水，就敢冒出芽來。”

麥生似懂非懂地點頭，眼睛卻盯着菜畦。他好像能看見那粒谷芽在土裡使勁，能聽見它頂開泥土的聲音。啞在旁邊畫了只小兔子，說等穀苗長出來，就讓兔子守着它，不讓啄。

午後，日頭暖得像裹了層棉絮。麥生又跑去菜畦看，土圈裡果然冒出點黃的芽，細得像線，卻得筆直。他趕喊來春杏，兩人蹲在旁邊看了半天，春杏忽然說：“等它長出葉子，就讓麥生負責澆水，好不好？”

麥生使勁點頭，手指輕輕了芽尖，乎乎的，像着塊。小虎扛着鋤頭從地里回來，見他們蹲在那兒，笑着說：“這苗要是長不好，可得打麥生的手心。”

“才不會！”麥生把小脯得高高的，“我每天都來澆水，還跟它說話，它肯定長得比誰都壯。”

啞笑着遞給麥生個小水瓢，瓢沿還缺了個角，是用舊了的。麥生接過來，小心翼翼舀了點水，順着邊慢慢澆下去，生怕衝倒那苗。

夕西下時，菜畦里的穀苗又長高了點，芽尖泛出點淺綠。小虎在灶台燒火，春杏在面，準備蒸雜糧饃，啞則把麥生的小布鞋補好，鞋面上還綉了顆小小的穀粒。張叔早已回家，竹籃里的黃瓜還剩兩，被春杏腌進了醬缸，說過幾日就能吃。

麥生躺在院中的竹床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手裡攥着那隻缺角的水瓢。他想，明天一早就來澆水，還要跟穀苗說說話，告訴它今天風很，雲很白，小虎哥的風車轉得真響。

這粒冒芽的谷種，像顆藏在日子裡的糖，悄悄在每個人心裡發了芽——原來踏實過日子，就是看着一粒谷、一棵苗，慢慢長出該有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