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野奇途_第420章 夜話冬麥(1)
院角的蜀葵被夜打蔫了,小虎蹲在石碾旁,藉著月磨鐮刀。刀刃劃過青石的“沙沙”聲,混着灶間飄來的桂花酒香,在夜裡漫得很遠。啞端着空碗出來,看見他磨得認真,刀在月里閃着冷亮的。
“明天才翻地,急啥。”把碗放進石缸,水聲“嘩啦”一聲,驚飛了碾盤旁的蟋蟀。
小虎抬頭,鐮刀在手裡轉了個圈:“磨快些,省力。”他指了指西坡的方向,“那片地得很,去年耕牛都差點打。”
啞挨着他蹲下,看他往刀刃上洒水,水珠在月里像碎銀。“我去借張叔的木犁,他家的犁頭新,比咱家的好使。”想起去年翻地,木犁的鐵尖崩了個豁口,小虎蹲在地里敲了半宿,指甲裡全是泥。
“不用借。”小虎把鐮刀往腰上一別,聲音裡帶着點犟,“我昨兒把犁頭修好了,比新的還結實。”他說著,起往柴房走,“給你看個東西。”
柴房裡堆着半垛新劈的柴火,小虎從角落裡拖出個麻袋,解開繩結,出裡面的麥種。麥粒飽滿得泛着,在月下像撒了把珍珠。“這是託人從縣城捎的,說是耐寒的新品種,比咱去年種的能多收兩。”
啞起幾粒,指尖碾過麥殼,糙得像他掌心的繭。“貴不貴?”問,知道縣城的種子向來金貴。
“不貴。”小虎撓撓頭,不敢看的眼睛,“我把前陣子編的竹筐賣了,夠買這些還剩點,給你扯了塊花布。”他從麻袋底下翻出塊碎花布,白底上印着小朵的雛,是上次在布莊多看了兩眼的那種。
啞的指尖過布料,得像天上的雲。知道他編竹筐多費勁,夜裡就着油燈編,手上被竹篾劃了好幾道口子,卻總說“不疼”。“你呀。”嘆了口氣,眼裡卻熱烘烘的。
“先試種半畝,”小虎把麥種重新紮好,“要是收好,明年全種這個。到時候多打些麥,給你磨白麵,蒸你吃的糖包。”他說得認真,彷彿已經看見麥浪翻滾的樣子。
啞忽然想起去年收麥的景。在前面割,他在後面捆,麥芒扎得胳膊又紅又,他卻總把最的那片留給自己,說“我皮糙,不怕扎”。後來發現,他後背的服都被汗浸了,在上像幅皺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