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張叔家，張嬸正坐在院里納鞋底，看見他們來了，趕往屋裡讓：“快進來喝口水，剛晾好的花茶。”

小虎把紅薯筐放在牆角，啞揭開陶罐的蓋子，棗乾的甜香立刻漫了滿院。張叔湊過來看，捻起一顆放在裡，眼睛一亮：“這曬得地道！皮實，甜還不齁，比鎮上賣的強多了。”

“您要是吃，過兩天再給您送點，”小虎笑着說，“明年咱自家院里也種棵棗樹，到時候請您來摘。”

張嬸笑得眼角堆起皺紋：“好啊好啊，等你們的棗樹結果，我來幫你們曬棗干，保准比今年的還甜。”

往家走時，夕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啞手裡的空陶罐晃悠悠的，裡面還殘留着棗乾的香。小虎忽然說：“晚上用棗干煮小米粥吧，再放把新收的紅豆，暖乎乎的。”

啞點頭，想起去年冬天，也是這樣的粥，他怕燙着，總是先舀一勺吹涼了再遞過來，粥碗邊緣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臉，卻暖得心裡發慌。

院門口的老槐樹下，幾隻麻雀在啄食早上掉落的棗核，見他們回來，撲稜稜飛起來，落在曬棗乾的竹匾旁，歪頭看着，像在盼着能分到點甜頭。啞抓了把碎棗干撒過去，麻雀們立刻圍攏過來，嘰嘰喳喳的，像在道謝。

小虎把剩下的棗干倒進陶罐，封好口放在櫃頂，那裡還擺着去年的空罐，罐口的紅繩褪了，卻依舊系得很。他忽然說：“等過了年，用棗干做些糖糕，去鎮上賣，說不定能換些錢，給你扯塊紅布。”

啞的臉“騰”地紅了，低頭去收拾竹匾，指尖卻在糙的竹紋上輕輕划著。知道，這罐里裝的不只是棗干，還有曬了一秋的，和兩人慢慢攢起來的日子，像棗干里的甜，越嚼越濃，越品越暖。

灶膛里的火“噼啪”響着，小米粥的香氣混着棗乾的甜從鍋蓋裡鑽出來。啞坐在灶前添柴，看火苗着鍋底，把小虎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的，像在跳一支笨拙的舞。忽然覺得，這平凡的日子，就像這慢慢曬的棗干，在時里慢慢沉澱，最後釀出的，全是化不開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