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野奇途_第404章 棗干里的時光(1)
秋把竹匾曬得發燙,啞蹲在檐下,正把半乾的棗子翻面。棗皮皺的,卻着更深的紅,像被吻過的,散發出濃稠的甜香。指尖着棗子輕輕捻,着果從飽滿到實的變化,像在時慢慢沉澱的模樣。
“曬得差不多了吧?”小虎扛着捆柴從院外進來,柴禾在肩上“咯吱”響,他往竹匾邊一湊,深吸一口氣,“這香味,比去年的濃多了,聞着都甜到心裡去。”
啞抬頭看他,他鼻尖沾着點柴灰,像只剛從灶膛里鑽出來的花貓。笑着拈起顆半乾的棗子,往他裡塞,棗帶着點韌勁,甜得綿,混着的暖在舌尖化開。
“比新鮮的更有嚼頭,”小虎咂着,手又要去拿,被輕輕拍開,“留着曬了再吃,現在吃了可惜。”
做事總這樣,懂得惜。去年曬的棗干,用陶罐層層疊疊裝起來,過年時拿出來蒸糕,甜得王嬸直問“是不是放了”,只是笑,眼裡藏着曬了一秋的。
竹匾里的棗子漸漸小小的一團,紅得發紫,像一顆顆凝固的晚霞。啞把它們裝進棉布口袋,袋口用麻繩系個漂亮的結——這是新學的結法,李嬸說“吉祥結”,能保平安。
“裝兩袋送張叔吧,”小虎蹲在邊,看着口袋鼓鼓的樣子,“畢竟是他家的棗子樹,得讓他嘗嘗咱曬的手藝。”
啞點頭,從櫃里翻出兩個陶罐,把棗干小心翼翼地裝進去,罐口還墊了層油紙,怕。忽然想起去年此時,也是這樣裝棗干,那時笨手笨腳,棗子撒了一地,小虎蹲在地上幫撿,說“撿起來的更甜”,結果兩人蹲在地上吃了半天才作罷。
“去張叔家順路,把這筐紅薯也捎上,”小虎往筐里裝了幾個圓滾滾的紅薯,“前兒挖的,甜得流油,讓張嬸蒸着吃。”
啞拎起陶罐,小虎扛着紅薯筐,兩人往張叔家走。秋風吹過稻田,稻穗“沙沙”響,像在唱支收的歌。路過李嬸家的菜園,李嬸正摘辣椒,看見他們手裡的陶罐,笑着喊:“曬好棗幹了?給我嘗兩顆唄,去年的棗干我還念叨呢。”
啞趕從口袋裡出把棗干遞過去,李嬸放進裡嚼着,直咂:“比去年的更甜!啞丫頭的手藝越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