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慢點，”小虎在後面喊，“當心腳下的石頭。”

西坡的荒地確實該好好拾掇了，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地里還留着去年沒清理乾淨的樹。小虎掄起鋤頭開始除草，鋤頭落下的聲音“砰砰”作響，驚起幾隻停在草葉上的螞蚱。啞則蹲在地上，把石頭一塊塊撿進竹筐里，指尖被草葉劃出細小的口子，滲出珠也沒在意。

“歇會兒吧。”小虎直起，額頭上全是汗，他從腰間解下水壺遞過去，“喝口水。”

啞接過水壺，剛喝了兩口，忽然指着遠的田埂，眼睛亮晶晶的。小虎順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晨穿過薄霧，灑在剛翻好的田壟上，泛着金紅的，像是給土地鍍上了層琥珀。

“真啊。”小虎嘆道，他忽然湊到啞邊，聲音放低了些，“等麥子長出來，綠油油的一片，肯定更好看。”

啞點頭，心裡已經在想象那片綠浪翻滾的景象了。從兜里掏出個小布包，裡面是昨天挑揀好的麥種，每粒都飽滿得很。抓出一把，讓種子從指間慢慢下去，落在鬆的土地上，像是在完一場莊嚴的儀式。

“下午我去換鋤頭，順便再買些料，”小虎看着認真的樣子，心裡暖暖的，“你在家把麥種再篩一遍，把那些癟粒挑出來。”

啞抬頭看他，落在他臉上，汗珠順着下頜線往下淌，在下尖聚水珠，又滴落在土地上。忽然覺得，這日復一日的勞作，因為有了彼此，竟也變得像詩一樣了。

中午回家時，啞把挑好的麥種裝進陶罐，擺放在窗台上。過窗紙照進來，在陶罐上投下菱形的斑，罐里的麥種彷彿也在發。了手指上的麥秸戒指，忽然想起小虎剛才除草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或許日子就是這樣，像這些麥種，只要肯用心照料，總有一天會生發芽，長出沉甸甸的麥穗來。而和小虎，就像守護着這些種子的農人，用汗水和期待，澆灌着屬於他們的那片土地，也澆灌着彼此心裡的希。

午後的越來越暖，啞坐在門檻上，手裡捧着麥種，一粒一粒地挑揀着。風從門口吹進來，帶着遠田野的氣息，的發梢輕輕飄，無名指上的麥秸戒指，在下閃着樸素而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