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野奇途_第377章 晨光里的麥種(1)
天剛蒙蒙亮,窗紙泛出魚肚白時,啞已經醒了。邊的小虎還在酣睡,眉頭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麼費勁的夢。輕輕起,披上衫走到外屋,灶膛里的餘燼還帶着點溫度,添了些乾柴,火星“噼啪”濺起,照亮了灶台上擺着的陶瓮——裡面裝着今年新收的麥種,飽滿得像顆顆圓珍珠。
昨天小虎說要把西坡的荒地開出來種油菜,可夜裡翻來覆去想的,卻是該留多麥種。去年的麥收不算裕,勉強夠吃,今年得多播些種子,才能指秋天的糧囤再滿些。舀出一碗麥種,攤在掌心細細看,每粒種子都帶着淺黃的澤,指尖捻過,能覺到表皮細的紋路,那是生命力在悄悄蟄伏的模樣。
“醒這麼早?”小虎的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他着眼睛走出來,頭髮睡得有些凌。見啞捧着麥種發獃,他湊過來笑道,“咋對着種子看個沒完?難不它們能開出花來?”
啞白了他一眼,把掌心的麥種遞到他面前,又指了指窗外的田地,比劃着:今年要多種兩畝。
小虎瞬間明白了,他接過麥種,湊近鼻尖聞了聞,帶着點土腥氣的清香鑽進鼻腔。“行啊,”他點頭應下,“等把西坡的地翻出來,先種上麥子,油菜晚些播也不礙事。”他忽然想起什麼,轉從牆角拖出個麻袋,“對了,前兒去鎮上,見供銷社在賣新的農,有把月牙鋤看着趁手,下午去換回來。”
啞眼睛亮了亮,去年那把鋤頭木柄鬆了,每次翻地都得用繩子綁着,確實該換了。轉往灶房走,要烙幾張麥餅當早飯,剛走兩步,卻被小虎拉住了手腕。
“別急,”他從懷裡出個小東西塞到手裡,“給你的。”
啞攤開手心,是枚用麥秸編的戒指,編得不算巧,卻着笨拙的認真,麥秸的邊緣被磨得,顯然是反覆擺弄過的。抬頭看小虎,他臉上帶着點不自在,撓了撓頭:“昨兒編燈籠剩下的料,瞎編的……不喜歡就扔了。”
啞握麥秸戒指,指尖傳來麥稈的溫涼,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用力搖了搖頭,把戒指套在無名指上,大小竟剛剛好。
早飯是麥餅卷鹹菜,小虎吃得狼吞虎咽,啞坐在對面,慢慢嚼着餅,看他角沾着的餅屑,忍不住手替他掉。小虎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笑起來,把最後一口餅塞進裡,含糊不清地說:“吃飽了,幹活去!”
兩人扛着鋤頭往西坡走,晨打了腳,帶着清冽的涼意。路邊的野草上掛着水珠,被風吹得輕輕搖晃,像無數面小鏡子,反着晨。啞走在前面,麥秸戒指在下泛着淺黃的,時不時低頭看一眼,腳步都輕快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