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明天得下雙黃蛋，”小虎低聲音說，“剛才看它蹲窩的姿勢就知道。”

啞被他逗得笑出聲，指尖在他手心裡輕輕撓了下。去年這第一次下蛋，他非要跟打賭是單黃還是雙黃，結果輸了兩穗烤玉米，卻笑得比贏了還歡。

灶上的豇豆燜飯漸漸出香味，臘的醇厚混着米香漫出來，勾得人直咽口水。啞掀開鍋蓋，蒸汽騰起的瞬間，忽然看見小虎正往灶膛里添柴，側臉被火映得發紅，睫上沾着點火星的碎屑，像落了星子。

“好了沒？”他轉頭問，眼裡的比灶火還亮。

啞盛了碗飯遞過去，臘的油花浮在米粒上，閃着琥珀的。小虎接過就往裡，燙得直哈氣，卻捨不得停。“比去年的香，”他含糊着說，“今年的米好。”

啞笑着給自己盛了半碗，忽然想起什麼，從櫃里翻出個小陶罐，倒出半碗琥珀的——是去年泡的桑椹酒，埋在灶台下藏了整一年。“嘗嘗？”把碗遞過去，眼裡帶着點期待。

小虎仰頭灌了一大口，酒過嚨時帶着微酸的甜，像把整個去年的春天都咽進了肚裡。“夠勁兒！”他咂咂，又給倒了小半碗，“你也喝點，解解乏。”

月從窗欞進來，落在兩人捧着的碗沿上，碎點點銀星。啞小口抿着酒，看小虎吃得滿頭大汗，忽然覺得這日子就像這酒，得慢慢釀，細細品，才能嘗出藏在煙火里的甜。

遠的狗吠漸歇，只有稻田的蛙鳴還在漲落。小虎收拾碗筷時，啞往他兜里塞了個東西——是白天用麥秸編的小燈籠，骨架上纏着幾縷豇豆花，在油燈下泛着淺紫的。

“明兒走夜路照個亮。”比劃着，眼裡的笑意比星子還亮。

小虎着麥秸燈籠，忽然覺得這星夜格外長，長到能把往後的日子都照亮。他牽着的手往炕邊走，燈籠的影子在牆上晃啊晃，像條通往明天的路，踏實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