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嘛，”小虎撓撓頭，“誰知道手了。”他還記得那天啞蹲在井邊，看着他笨手笨腳撈瓶子，笑得直不起腰，夕把的頭髮染金紅，比井裡的波還晃眼。

西瓜膨了，切開時“咔嚓”一聲脆響，紅瓤黑籽，甜水順着刀往下滴。小虎挑了塊最大的遞過去，“快吃，去年你總說瓜不甜，今年這品種是張嬸特意留的，保准甜。”

啞咬了一大口，甜順着角往下流，趕用手背去，卻被小虎搶先用帕子按住了。“慢點吃，”他的聲音有點悶，帕子上還帶着桑葚醬的甜香，“沒人跟你搶。”

夜風拂過槐樹葉，沙沙地響，像在數他們說過的話。啞忽然想起去年這個時候，也是在這竹席上，小虎笨手笨腳地給編了個草戒指，說“等明年桑葚醬熬好了，就換個銀的”。現在桑葚醬吃了，銀戒指還沒影呢。

正想着，小虎忽然從兜里出個小布包，塞到手裡。“別瞎想，”他臉有點紅，“不是銀的，是銅的，我找李叔打的，說銅的不容易生鏽。”

布包里的銅戒指帶着點溫，圈口還磨得圓圓的，顯然是被人反覆挲過。啞着戒指，忽然笑出聲，去年那個草戒指早就干了碎末，還以為他早忘了。

“笑啥？”小虎有點慌，“不喜歡？那我再讓李叔融了重打……”

“喜歡，”啞把戒指套在無名指上，不大不小正合適，“比去年的草戒指好看。”

月落在竹席上，把兩人的影子攏在一塊兒。小虎忽然躺下，枕着啞的，“今年的夏夜比去年好，”他含混地說，“有瓜吃，有醬抹，還有……”

“還有啥？”啞低頭問，指尖輕輕拂過他額前的碎發，像拂過去年落在他頭上的桑葚花瓣。

“還有你，”小虎的聲音越來越低，“去年就想這麼說了，沒敢。”

槐樹葉沙沙地應着，井裡的西瓜還在冒泡，竹席上的饅頭核旁，落了顆桑葚醬凝的小塊，像塊紫紅的星星。啞低頭看着小虎的睡，忽然覺得，今年的夏夜確實比去年長，長得足夠把所有沒說出口的話，都慢慢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