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野奇途_第327章 秋露凝霜柿紅時(1)
晨在草葉上凝細霜,踩上去“咯吱”響,像誰撒了滿地碎玻璃。啞拎着竹籃往屋後的柿樹林走,籃沿掛着的銅鈴被風一吹,“叮鈴”聲在寂靜的晨霧裡盪開,比去年那隻缺了口的竹籃熱鬧多了。去年此時,也是來摘柿子,卻要踩着高凳才夠得着最低的枝椏,小虎在底下扶着凳,手心的汗把的腳都浸了。
“慢點走,霜。”小虎扛着長竹竿從院外進來,竿頭綁着個竹筐,是用來勾高的柿子。他把竹竿往樹旁一靠,彎腰替拂去鞋面上的白霜,指尖的溫度過布鞋底傳過來,“今年的柿子結得稠,比去年多了半樹,夠你曬兩筐柿餅了。”
啞抬頭去,柿樹像掛滿了紅燈籠,沉甸甸的果子把枝椏得彎彎的,有些的已經裂開小口,甜順着果皮往下淌,在霜里凍晶亮的珠。想起去年的柿子稀稀拉拉掛在枝頭,青黃各半,小虎卻每天去翻曬,說“總有能甜的”,結果真曬出小半筐柿餅,他自己一口沒吃,全給當零。
竹竿勾住枝頭最紅的那串柿子,小虎輕輕一擰,“嘩啦”一聲,五六個柿子落進竹筐。“這個好,”他把柿子往籃里放,果皮上的白霜沾了他滿手,“比去年曬的甜,你先嘗嘗。”
啞撿了個裂開的柿子,剝去皮咬了一口,甜得人眯起眼睛,果綿得像。去年也這樣吃柿子,卻是把青的泡在石灰水裡催,得舌頭髮麻,小虎就用糖水泡了給吃,說“苦盡才能甜來”。那時他的布褂子袖口磨出了邊,沾着的柿子像幅沒幹的畫,如今新做的藍布褂子漿洗得括,連袖口的盤扣都系得整整齊齊。
樹底下的雜草里,藏着幾個掉落的柿子,被霜打得起了皺。啞蹲下去撿,指尖到冰涼的果皮,忽然看見草葉間有串野葡萄,紫黑的小粒凍得邦邦的。想起去年此時,小虎在這樹下挖野菜,挖出棵野山參,寶貝似的給燉了湯,說“補補子,來年有力氣摘柿子”,那時的湯里只飄着幾片菜葉,如今卻能配上排骨,燉得香滿屋。
“夠一籃了,先回去歇歇。”小虎接過手裡的竹籃,沉甸甸的得他手腕微沉,“剩下的我來勾,你去燒鍋熱水,咱泡點新採的野花茶。”
啞往回走時,看見王婆家的煙囪在冒煙,想必是在蒸紅薯。去年這時候,王婆總端着半碗紅薯給,說“你家小虎太累,給孩子補補”,如今卻能端着新摘的柿子去串門,籃里的紅映着王婆的笑,比去年的炭火還暖。
灶上的水開了,啞往壺裡放了把野花,是前幾日晒乾的,金黃的花瓣在熱水裡舒展,清香漫開來。忽然發現灶台上的瓷碗換了新的,是小虎趕集時買的,白瓷面上畫著朵小花,比去年那隻缺了口的黑陶碗亮堂多了。
“摘滿筐了!”小虎掀開門帘進來,懷裡抱着竹筐,柿子的甜香混着他上的霜氣湧進來,“李嬸說要借兩串做柿子醋,咱送最好的那串。”他把柿子往桌上擺,忽然從懷裡掏出個布包,“給你的。”
是對銀耳環,銀片打造柿子的形狀,墜着小小的紅珠,在晨里閃着。“銀匠說這‘事事紅’,”他撓着頭笑,“比去年給你買的銅簪子亮。”
啞的指尖剛到耳環,就被他按住了手。他的掌心還帶着霜的涼,卻比灶上的熱水更燙。“我知道你總想着曬柿餅,”他的聲音有點發,像被霜打蔫的草,“可別累着,我來翻曬,你就坐在窗邊看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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