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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野奇途_第326章 夏蟬噪時麥登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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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把麥場曬得發燙,新割的麥子堆小山,麥芒在下閃着細碎的金芒,風一吹,揚起的麥糠像層薄薄的霧。啞蹲在石碾旁,用木叉把麥穗攤開,麥稈的清香混着汗水的咸,在空氣里釀出踏實的味。這木叉是小虎新做的,木齒打磨得,比去年那把歪扭的舊叉趁手多了,那時叉齒總勾住麥稈,累得胳膊酸了好幾天。

“歇會兒,喝口水。”小虎推着石碾從麥堆那頭過來,石碾子在麥秸上軋出深深的轍,他古銅的脊樑上淌着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去年此時,他們還在用連枷打麥,兩人着揮枷,胳膊掄得發麻,麥粒卻掉得稀稀拉拉,如今借了李伯家的石碾,碾過的麥秸乾乾淨淨,麥粒滾得滿地都是,像撒了層碎金。

遞過瓦罐,裡面是晾好的綠豆湯,加了新摘的薄荷,涼得沁心。小虎灌了大半罐,結滾的聲響比樹上的蟬鳴還響:“今年的麥子比去年沉,你看這麥粒,飽得能撐破殼。”他抓起把麥粒往石碾旁的竹匾里撒,“晚上磨新面,給你蒸白面饅頭,管夠!”

笑着點頭,往他裡塞了顆炒豆子。豆子是前幾日炒的新豆,脆得能咬出響。想起去年收麥,家裡的糧缸快見底了,兩人把打下的麥粒數了又數,蒸饅頭時都得摻半筐玉米面,小虎卻總把白面多的那半給,說“你嚼不糧”。那時他的草鞋磨穿了底,着腳在麥場走,麥芒扎得腳底板都是紅印,卻笑着說“這樣才接地氣”。

麥場邊的老榆樹上,蟬鳴一陣比一陣急,像在催着日頭快點西斜。啞把碾好的麥粒掃進竹匾,用篩子篩出細糠,糠堆在一旁,是餵豬的好飼料。小虎蹲在邊,幫着撿混在麥粒里的小石子,指尖着麥粒的作格外認真,像在清點什麼稀世珍寶。

“張嬸家的麥子也割完了,”小虎忽然說,篩子晃的幅度慢了些,“家小子明天娶媳婦,讓咱去幫忙蒸饅頭。”他往竹匾里看了看,“咱這新面白得很,拿去當喜饃,保管面。”

想起去年張嬸家割麥,還是小虎幫着挑的麥捆,那時張嬸塞給他兩個紅薯,說“沒啥好東西,填填肚子”,如今卻能用上自家的新面當喜饃,日子像麥粒似的,慢慢飽滿起來了。

日頭爬到頭頂時,麥場終於收拾出片空地。小虎把石碾推到樹蔭下,從麥秸堆里翻出個布包,裡面是兩個菜糰子,是今早啞蒸的,摻了新割的韭菜,比去年的野菜糰子香多了。“快吃,”他把菜糰子往手裡塞,“等會兒李伯他們要來幫忙揚場,得攢點力氣。”

揚場的風正好,小虎站在上風口,木杴一揮,麥粒在空中劃出道金黃的弧線,糠皮被風吹得老遠,落在遠的草垛上。啞站在下風口接麥粒,竹匾里的麥粒漸漸堆小山,比去年的麥堆高出半截。看着小虎揚杴的背影,忽然覺得這麥場的喧囂里,藏着日子最實在的模樣——有汗水,有收穫,有邊這個人,就像這新麥的香,糲卻暖心。

傍晚時,麥場的麥粒都歸進了麻袋,鼓鼓囊囊的袋子在夕下泛着。小虎扛着最重的那袋往家走,腳步卻比去年扛半袋時穩多了。啞跟在後面,手裡拎着空竹匾,忽然聽見他哼起了不調的曲子,是鎮上貨郎常唱的《收謠》,跑調跑到天邊去,卻比任何樂聲都順耳。

院門口的老槐樹影影綽綽,大黃狗搖着尾迎上來,蹭着小虎的。他把麻袋靠牆放好,啞則去灶房燒火,剛點燃灶膛,就聽見他在院里喊:“快來!你看這是什麼!”

跑到院里一看,他手裡捧着個剛從麥秸堆里出的野蛋,蛋殼帶着點淡綠,還溫乎着。“今年頭個野蛋,”他笑得眉眼彎彎,“給你做蛋羹,就用新磨的面勾芡,比去年的。”

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