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漸漸弱下去，只餘下幾點火星在炭灰里明滅。啞把最後一碗糙米粥端上桌時，小虎正蹲在穀場邊數星星，手指劃過夜空，像在點算散落的穀粒。

“數啥呢？”啞放下碗，用手語問。指尖在他胳膊上敲了敲，像在打暗號——這是他們倆的小默契，着急時不用紙筆也能聊上幾句。

小虎轉過頭，眼裡盛着星子的：“數北斗星呢，俺娘說，北斗星指的方向就是家。你看那七顆亮的，像不像俺給你編的竹筐提手？”他說著從背後拖過個新編的竹筐，筐沿溜圓，提手彎好看的弧度，“明天割稻子裝新谷，準保好用。”

啞笑着點頭，遞過粥碗。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層米油，特意加了把南瓜丁，甜的融進米香里。小虎呼嚕呼嚕喝着，結上下，忽然指着西邊的天空：“你看那流星！”

一道銀線劃破夜幕，拖着淺淡的尾墜向遠的山尖。啞慌忙閉上眼睛，小虎也跟着閉眼，兩人的睫在月下輕輕，像兩片打的稻葉。

“許了啥願？”小虎等了半晌，見睜眼趕問。

啞在他手心寫：“願穀倉滿，人常安。”

小虎咧開笑，出兩排白牙：“俺許的一樣。不過還有個私願——”他忽然湊近，聲音得像谷堆里的蟲鳴，“願明年此時，咱仨在院里曬穀，你坐在竹椅上納鞋底，俺給娃編竹蜻蜓。”

啞的臉“騰”地紅了，手在他胳膊上擰了把。小虎哎喲一聲，卻笑得更歡，捉住的手按在自己掌心：“別擰別擰，俺說的是真的。張叔都跟你娘說好了，等割完這季稻，就挑個好日子……”

話沒說完，穀場那頭忽然傳來“哐當”一聲，是李伯家的鐵皮水桶掉了。接着是李伯的罵聲：“你個小兔崽子，舀個水都手腳，明兒不用跟俺去鎮里賣糧了！”

“爺爺俺錯了！”是李伯的孫子狗蛋的聲音，帶着哭腔，“俺就是想看看小虎哥跟啞姐在說啥……”

小虎笑得直不起腰，啞也捂着臉笑，肩膀一聳一聳的。遠狗蛋被李伯揪着耳朵往屋裡拽，裡還喊：“小虎哥，俺看見你抓啞姐的手了！俺要告訴張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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