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把籃子遞過來，眼睛好奇地盯着啞頭上的木簪，“哇”了一聲：“這簪子真好看！是小虎哥刻的吧？比鎮上首飾鋪的還別緻！”

小虎的臉更紅了，接過籃子塞給啞：“快嘗嘗，二丫娘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槐花糕還冒着熱氣，甜香混着槐花的清芬，在院子里漫開來。啞拿起一塊遞給小虎，自己也咬了一口，糯的糕在舌尖化開，甜得恰到好。二丫蹲在旁邊看他們種菜，忽然指着院牆邊冒出的綠芽喊：“快看！去年種的那叢薄荷發芽了！”

三人湊過去看，牆下果然鑽出了點點新綠，細小的葉片卷着邊，像群剛睡醒的小娃娃。那是去年夏天，啞從鎮上買回來的薄荷苗，說泡水喝能解暑，後來天冷了枯了，還可惜了好幾天，沒想到開春竟自己冒了出來。

“植都比你長。”小虎笑着打趣，卻悄悄把竹竿往薄荷叢邊挪了挪，“搭個架子讓它爬，夏天就能摘葉子泡水了。”

啞看着那叢新苗，又看了看邊笑得爽朗的小虎，和蹦蹦跳跳說要去告訴小夥伴“小虎哥會刻簪子”的二丫，心裡忽然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去年此時，還在擔心冬天存的草藥夠不夠用，小虎還在為修屋頂的工錢發愁；而現在，他們蹲在院角種新菜，手裡着帶着溫度的木簪，裡含着清甜的槐花糕，連風裡都飄着讓人踏實的味道。

午後，曬得人犯困。啞靠在廊下的竹椅上打盹，頭上的桃花簪隨着呼吸輕輕晃。小虎坐在旁邊的石階上，手裡削着一竹條——他想給薄荷搭個小架子，竹條削得，還特意刻了圈小小的花紋。

“小虎哥，你看啞姐睡得多香。”二丫不知什麼時候又跑了回來，手裡拿着朵剛摘的迎春花，小心翼翼地在啞的發間，“這樣更好看了！”

小虎抬頭，看見落在啞的臉上，桃花簪和迎春花在發間相映，像幅會呼吸的畫。他忽然想起李木匠說的話：“好件得有人疼才值錢，就像這木頭，刻簪子戴在心上人頭上，才算沒白瞎。”

他停下手裡的活，輕輕為啞蓋上薄毯，作輕得像怕驚擾了的夢。檐下的水滴還在滴答，遠傳來耕牛的哞，田埂上有人在吆喝着播種，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

啞在夢裡笑了，或許是夢到了剛種下的菜苗破土而出，或許是夢到了夏天摘下的第一脆黃瓜，又或許，只是夢到了邊這個願意為刻簪子、搭架子的年，正對着笑得一臉憨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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