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空像是被墨染過，烏雲沉沉地在屋頂，風卷着沙礫打在窗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預示着一場大雨即將來臨。

啞正在灶台前烙餅，麵糰在手裡轉着圈，被擀薄薄的圓片，在燒熱的鐵鍋上，很快就鼓起金黃的泡。小虎蹲在灶膛前添柴，火映得他臉頰發紅，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着鍋里的餅：“多放兩把芝麻，上次你烙的芝麻餅，我能就着吃三碗粥。”

啞笑着點頭，抓了把芝麻撒在餅上，油星濺起，香氣立刻漫了滿廚房。這是跟着張嬸學的手藝，剛開始總烙糊，是小虎每次都搶着把糊的吃掉，說“焦的香”，後來練得多了，竟也烙得像模像樣。

“轟隆——”

雷聲在頭頂炸開，豆大的雨點跟着砸下來，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頂和院牆上，像是要把整個院子吞沒。小虎起關窗，卻見窗玻璃上已經爬滿了水流，遠的田野被雨幕籠罩，了一片模糊的綠。

“這雨下得邪乎。”小虎抹了把濺在臉上的雨水，“去年這時候也下過一場大雨，把村東頭的石橋衝垮了，還是你和我一起去修的。”

啞往灶里添了柴，火苗“騰”地竄起來，映亮了眼底的笑意。當然記得。那天雨也這麼大，兩人披着蓑在石橋上壘石頭，小虎的手被磨破了，就用布條給他纏上；的蓑水，後背了一大片，小虎就把自己的蓑下來給披上，說“男人淋點雨沒事”。

餅烙好了，啞用盤子盛出來，芝麻的香混着面香，讓人垂涎。兩人坐在炕桌旁，就着一碟鹹菜喝粥吃餅，雨聲和雷聲了最好的背景音。

“還記得你剛搬來的時候不？”小虎咬了一大口餅，含糊不清地說，“你娘讓你跟着李木匠學手藝，你卻天天往我家跑，我娘總說‘那丫頭是不是看上我家小虎了’。”

啞的臉“騰”地紅了，手拍了他一下。剛搬來村裡時確實膽小，見誰都怕，只有小虎願意帶去掏鳥窩、魚蝦，把最甜的野果留給。那時候的小虎，就像黑夜裡的一點，讓慢慢敞開心扉。

“後來你去鎮上讀書，我以為你不回來了。”啞用筷子撥着碗里的粥，聲音輕得像雨，“我娘說，讀書人都往城裡去，不會惦記咱這窮村子。”

小虎放下碗，認真地看着：“我惦記。我每次從鎮上回來，都先往你家跑，就想告訴你，先生誇我文章寫得好，以後能考功名，能讓你過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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