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含着糖，眼睛亮了些，啞趁機把泡好的枇杷水遞過去，他小口抿着，總算沒像剛才那樣抗拒喝水。張嬸看着，眼眶有點熱：“你倆啊，比親哥姐還疼他。”

待葯熬好，張嬸給小寶喂葯，啞和小虎便幫着掃院里的雪。小虎揮着掃帚在前頭開路，啞跟在後面，用簸箕把雪堆到牆角。落在雪地上，反出細碎的，晃得人心裡也亮堂堂的。

“你看那棵老槐樹。”小虎忽然指着院角，“去年這時候，咱在這兒堆的雪人，胳膊還是用掃帚的，記得不？”

啞點點頭，忍不住笑了。去年堆雪人，小虎非要給雪人按個大鼻子，結果把家裡的蘿蔔來上，被張叔笑着追了半院。

掃到柴房門口，小虎忽然停下來，從柴堆里出塊木板：“你看這個。”那是塊打磨的桐木板，上面刻着朵簡單的梅花，是去年他想給啞做木梳，沒刻好，就扔在柴房了。如今梅花的邊緣被磨得更淺，卻着笨拙的認真。

啞接過來，指尖過那些淺淺的刻痕，心裡像揣了塊麥芽糖，甜的。

離開張嬸家時，小寶已經睡著了，角還沾着點枇杷水的甜漬。張嬸把他們送到門口，塞給啞一把晒乾的艾葉：“煮水泡泡腳，暖子，比去年那袋陳的好用。”

走在回家的路上，雪被踩得愈發實，“咯吱”聲里，小虎忽然說：“等開春，我給小寶做個木馬，比去年那個竹蜻蜓好玩。”

啞抬頭看他，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睫染了金。想起灶台下的紅布，想起木箱里的舊，想起那些帶着溫度的痕迹——原來日子就像這雪後的路，走得久了，腳印會被新雪蓋住，可那些一起烤過的炭盆、分過的糖、補過的，卻像埋在雪下的種子，悄悄發了芽，在心裡長了暖融融的春天。

回到家時，檐下的冰棱開始融化，水珠“滴答滴答”落在石階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啞把桐木板放在窗台上，照在上面，那朵淺淡的梅花，彷彿也染上了暖意，在風裡輕輕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