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後的清晨，把雪地照得發亮，晃得人睜不開眼。啞踩着沒過腳踝的積雪，往張嬸家去——昨日臘八送餃子時，張嬸說孫子小寶染了風寒，夜裡總咳嗽，啞揣了包自己曬的枇杷干，想送過去試試。

小虎跟在後，手裡拎着把掃帚，一邊掃開路上的積雪，一邊絮叨：“慢着點走，昨兒夜裡又凍了層冰，別倒了。”他的腳步聲“咯吱咯吱”踩在雪上，像支笨拙的曲子。

張嬸家的柴門虛掩着，推開時“吱呀”一聲響，驚得檐下的麻雀撲稜稜飛起來。院里的雪還沒掃，只中間踩出條窄窄的路，通向正屋。“張嬸？”小虎揚聲喊了句，屋裡傳來一陣咳嗽，接着是張嬸略顯沙啞的回應：“是小虎啊？快進來，外頭冷。”

正屋裡燒着炭盆，暖意融融，卻掩不住一淡淡的藥味。小寶裹着厚棉被坐在炕頭，小臉燒得通紅，看見啞，有氣無力地喊了聲“啞姐”。張嬸正往灶上的藥罐里添水，看見啞手裡的枇杷干，眼睛一亮：“你這孩子，還惦記着這事。”

啞把枇杷干放在桌上，比劃着說：“泡水喝，能潤嗓子。”小時候咳嗽，娘就總用枇杷干給煮水，甜的，比葯好喝多了。

小虎蹲在炭盆邊幫着添炭，問：“請李大夫來看過了？”

“來了，開了兩副葯，剛熬上。”張嬸嘆了口氣，“這孩子，前天在雪地里瘋跑，回來就發燒，比去年那回還厲害。”去年小寶也凍着過，卻是啞發現他在柴房角落發抖，趕把他背回家的。

啞了小寶的額頭，還是滾燙，便起去灶房，想幫着看火。灶台上擺着個豁口的瓷碗，裡面盛着些沒吃完的粥，旁邊放着雙小小的木筷——那是去年小寶過生日，小虎用邊角料給他刻的，說小孩子用木筷安全，如今筷頭已經磨得圓潤了。

藥罐里的葯開始冒熱氣，苦的味道漫開來。啞往灶膛里添了柴，火苗着罐底，把的臉映得暖暖的。忽然瞥見灶台下的舊木箱，箱蓋沒蓋嚴，出半截褪的紅布。認得那布——去年張嬸給小寶做棉襖，剩下的料子，說要給啞做個荷包，後來忙着秋收，倒忘了。

“葯熬得差不多了。”張嬸走進來，看見啞盯着木箱，笑道，“那布還在呢，等小寶好了，我就給你個荷包，比去年那個繡得好看。”去年那個荷包，張嬸綉了只歪歪扭扭的兔子，啞卻一直掛在腰間，捨不得摘。

小虎不知何時也走進灶房，手裡拿着個布包，打開是幾塊麥芽糖：“給小寶含着，能點藥味。”那是他昨天趕集換的，本想留着給啞，此刻卻毫不猶豫地遞到小寶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