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的燈籠換了新的紅綢面，風一吹，晃出細碎的暖。啞坐在炕沿上，手裡着銀針，正給小虎補那件磨破袖口的棉襖。線是用蘇木染的，紅得沉實，在昏黃的油燈下泛着溫潤的。

“別了，娘留下的那件舊棉襖還能穿，”小虎蹲在灶前添柴，火映得他側臉發亮，“你那點布料，還是留着給自己做件新的吧。”

啞沒抬頭，只是把針腳收得更了些。去年冬天，小虎就是穿着這件棉襖去山裡砍柴，袖口磨破了好大一塊，出裡面打了好幾層補丁的棉絮，風一吹，凍得他直胳膊。當時就想着，今年秋天一定要給他件新的，可秋收後攢下的布料，只夠做一件半，便悄悄把大半都留了下來。

針穿過厚厚的棉布，帶着的力道，把破口一點點拼合。想起春天時，小虎在山裡挖野菜，被荊棘劃破了手背，珠滴在新綠的草地上，格外刺眼。他卻笑着說“沒事”，還把挖到的第一棵鮮的薺菜塞給。那時就知道，這個男人的疼，從來都藏在笑里。

“好了。”把最後一針系好，舉起棉襖看了看，補好的袖口雖然看得出痕迹，卻平整結實，紅線在深灰的布料上，像道溫暖的疤。

小虎湊過來看，手了，糙的指尖蹭過針腳，忽然握住的手。的指尖因為常年幹活，帶着薄繭，卻被他焐得暖暖的。“其實……”他撓了撓頭，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打開來，是塊靛藍的細棉布，“我趕集時給你換的，王嬸說這布做棉襖和。”

啞的眼睛忽然有點熱，把布推回去，指了指他磨破的鞋。那雙布鞋的鞋底已經快磨了，腳趾還開了個小，是上次去磨坊時被石子硌破的。

小虎嘿嘿笑了，把布重新塞進手裡：“鞋我會修，我這手藝，補鞋底還是能耐的。”他轉從牆角拖出個木盆，裡面泡着些麻線和碎布，“你看，我早準備好了，今晚就能把鞋補好。”

油燈芯“噼啪”了個火星，照亮了他認真的側臉。啞看着他把鞋底朝上，用錐子在鞋幫上扎孔，麻線穿過孔時發出“嘶嘶”的輕響，像春蠶在吐。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也是這樣，在油燈下給補凍裂的棉鞋，針腳歪歪扭扭，卻把鞋墊得厚厚的，讓整個冬天都沒凍着腳。

“對了，”小虎忽然停下手裡的活，“後日是臘八，我去鎮上換點糯米和紅豆，再割兩斤，咱熬臘八粥，包點餃子。”他抬頭看，眼睛亮閃閃的，“去年你說餃子餡里放蝦仁好吃，我跟張叔說好了，那天給我留兩斤新鮮的。”

啞點點頭，從炕櫃里翻出個小陶罐，裡面是夏天曬的干蝦仁，用鹽腌過，曬得金黃金黃的。把陶罐遞給他，做了個“省點錢”的手勢。

小虎接過陶罐，打開聞了聞，笑道：“還是你想得周到！這樣咱就能多割點了，給你做紅燒，去年你沒吃夠呢。”他補完最後一針，把鞋往地上頓了頓，試了試度，滿意地拍了拍，“你看，跟新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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