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水還凝在麥倉的木欄上，小虎已經扛着半袋新麥往石磨走去。石磨旁的梧桐葉上沾着霧，被他路過時帶起的風掀得輕，水“滴答”落在磨盤的凹槽里，混着麥粒的清香漫開來。

“啞，把骰子拿來。”小虎把麻袋往磨盤邊一放，彎腰掃去磨盤上的浮塵，手掌過冰涼的石面，去年磨麥時留下的划痕還在，像刻在時里的印。他抓起一把麥粒，指尖捻了捻，飽滿的顆粒硌着手心，“今年的麥瓷實，磨出的面定發得好。”

啞抱着竹篩從廚房出來，篩底的細竹條泛着淺黃的，是去年用舊了的那隻。把篩子放在磨旁的石桌上，見小虎正往磨眼裡填麥，手按住他的手，另一隻手撿出混在麥粒里的草屑——去年磨面時沒撿乾淨，蒸出的饅頭總帶着點渣。

“別急，”抬頭時額角蹭到小虎的胳膊，像被燙了似的回手，臉頰泛起的紅比朝還艷，“有草。”

小虎笑了，任由細細挑揀，自己則推着磨桿轉了半圈，試了試輕重。石磨“咯吱”一聲轉起來，磨齒間出細碎的麥，像雪一樣落在接的木盆里。“去年你總嫌磨桿沉，今年我在磨軸上塗了些桐油，試試？”

啞握住木杆的另一端，指尖剛到的木杆，就被小虎握住手。他的掌心糙，帶着麥殼的碎屑，卻穩得像塊石頭：“跟着我轉，慢些，別夾手。”

石磨緩緩轉，磨眼裡的麥粒“簌簌”往下落，每轉一圈，就有新的麥簌簌落下。啞跟着小虎的節奏邁步，磨桿得肩膀微微發酸，卻捨不得鬆開——他的手始終覆在手背上，溫過布裳滲過來，比磨盤裡的麥還暖。

“你看這，”小虎停下磨，用指尖沾了點木盆里的，遞到啞邊，“比去年的白多了。”

啞張口含住他的指尖，麥的清甜在舌尖散開，忽然被他指腹輕輕颳了下角，驚得後退半步，磨桿“哐當”撞在磨盤上，濺起的麥落在兩人襟上，像撒了把碎星。

“正經點。”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卻忍不住笑，手拍掉他肩頭的，“張嬸說今早要來借面，得趕在來之前磨好。”

小虎重又扶住磨桿，故意把步子邁得緩，讓能跟上：“知道，要給孫子做麥餅。去年借的面，還回來時多加了把紅糖，說謝咱的。”

石磨轉得越來越穩，磨出的面漸漸積了小半盆，啞換了只手推磨，忽然想起什麼，停下手往廚房跑。小虎正納悶，就見端着個瓷碗出來，碗里是泡好的薄荷水，葉片上還沾着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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