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苗着鍋底，把鐵鍋燒得發了燙。啞站在灶台前，手裡攥着塊新磨的麥團，指尖着麵糰在案板上，白花花的子沾在手上，像落了層細雪。這是今年第一回吃新麥面，得烙得外焦里，小虎最這樣的餅，去年新麥下來時，他一頓吃了三個，說“比陳面香十倍”。

“水別加多了，”小虎蹲在灶前添柴，火映得他側臉發紅，“去年你和面時水放多了，餅烙出來塌塌的，沒嚼勁，你還說‘這樣才養胃’，結果自己吃了最的那個。”他往灶膛里塞了塊松柴，火苗“騰”地竄起來，把鍋底的黑灰都燎得發白。

啞嗔怪地瞪他一眼，往麵糰里加了點溫水，指尖靈巧地轉着圈，把麵的團，像塊溫潤的玉。想起去年和面時，面盆太，差點摔在地上，小虎眼疾手快扶住，結果自己撞在灶台角上，額角腫了個包，卻笑着說“沒事，換個結實的盆就行”，今年的新面盆是陶的，沉甸甸的穩當得很。

案板上的麵糰醒好了，脹得圓滾滾的，用手指按下去，坑兒慢慢回彈，帶着淡淡的麥香。啞把麵糰揪小劑子，每個劑子都圓團，再用擀麵杖擀薄餅，餅邊擀得略厚些，這樣烙出來外沿脆，中間和。擀餅的力道勻，餅皮擀得又薄又圓，像面小小的月亮。

“得刷層油，”小虎湊過來，手裡拿着塊豬油子，“去年忘了刷油，餅粘在鍋上，揭下來時破了好幾個，你還說‘這樣有嚼勁’，結果自己啃了半天碎渣。”他用子在鍋底抹了層薄油，油遇熱“滋滋”響，冒出細小的煙。

啞把擀好的餅放進鍋里，餅皮一接熱鍋，就“刺啦”響起來，邊緣慢慢鼓起小泡，像魚吐的泡。用鍋鏟輕輕翻了個面，烙好的那面已經黃澄澄的，帶着點焦斑，麥香混着油香漫開來，饞得人直咽口水。灶台上的小竹籃里，放着腌好的韭菜花，是前幾日剛腌的，綠瑩瑩的着辣，配烙餅最是爽口。

“張嬸的孫子該來了，”小虎灶灶膛里添了柴，“去年這時候，他聞着香味就跑來了，站灶灶台邊直咂，你給他烙了個最小的，他揣在懷裡跑回家，說‘要給娘嘗嘗’。”

啞笑着點頭，又擀了個小劑子，打算給孩子留着。餅在鍋里漸漸烙，用鍋鏟把餅挑起來，抖了抖，餅皮脆得掉渣，裡面卻乎乎的，像朵蓬鬆的雲。把餅放在竹篩里，篩底鋪着層棉布，怕餅變。

院門外果然傳來孩子的歡笑聲，張嬸的小孫子舉着麥芽糖跑進來，看見竹篩里的烙餅，眼睛一亮：“啞姐，好香！”

“剛烙好的，趁熱吃。”啞拿起那個小餅遞過去，又往他手裡塞了塊韭菜花，“抹着吃更香。”

孩子咬了一大口，餅渣掉了滿，含糊地說：“比去年的還香！”逗得兩人都笑了。

張嬸隨後也來了，手裡拎着籃新摘的黃瓜，翠綠得發亮。“就聞着香味了，”走進廚房，看着竹篩里的烙餅，“今年的新麥面看着就白，烙的餅也神。”往啞手裡塞了黃瓜，“剛摘的，脆生，就着餅吃解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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