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把玉米地曬得金燦燦的，穗子垂得像串飽滿的金元寶，葉片卻開始發黃，被風一吹簌簌往下掉，出裡面直的秸稈。啞蹲在田埂上，剝開一個玉米苞葉，飽滿的籽粒排列得整整齊齊，像鑲了滿排的珍珠，指尖掐下去，能出白的漿——再等三五日，漿水收了稠，就該開鐮了。

“今年的玉米比去年瓷實。”小虎扛着鐮刀走過來，刀在日頭下閃着亮，他用拇指蹭了蹭刃口，“磨得快着呢，到時候一割一個準。去年的鐮刀鈍，割得手生疼，還割壞了不穗子，你還笑我‘跟秸稈較勁’。”

啞抬頭看他，他的肩上搭着塊布巾，被汗浸得發深，腳沾着的玉米葉碎屑，像撒了層金。從竹籃里拿出個煮玉米，是早上特意留的玉米，遞過去：“先墊墊，嘗嘗甜不甜。”

小虎接過玉米，啃得“咔嚓”響，甜漿順着角往下流，他趕用布巾了：“比去年的甜！看來今年的草木灰沒白撒。”他忽然指着遠的谷田，“你看李叔家的穀子，都黃了，估着明兒就該割了，咱也得抓，別等下了秋雨，玉米在地里發了霉。”

啞點點頭，把剝好的玉米苞葉歸一堆——這些葉子曬了能當柴燒，還能鋪在牛棚里當褥子，去年攢了不，冬天老黃牛卧在上面，暖和得直打盹。想起夏耘時追的景，兩人頂着日頭往上撒豆餅，汗珠子掉在地里，砸出小小的坑，如今看着這沉甸甸的穗子，覺得再累都值了。

田埂邊的野開得正旺，黃燦燦的朵兒頂着日頭，像撒了把碎金。啞摘了幾朵在竹籃的隙里，說“看着喜慶”。小虎看着那野，忽然笑了：“等收完玉米，去鎮上扯塊布，給你做件新夾襖，你那件舊的，袖口都磨破了。”

啞臉微紅，搖搖頭，指了指他的草鞋——鞋底磨得快見底了，腳趾頭都快出來。早備好了新的麻線，打算收完秋就給他編雙新的，比舊的厚實些，鞋頭還綴上兩個小玉米穗的花樣，像此刻攥在手裡的玉米，藏着說不出的踏實。

“鞋能穿，”小虎趕把腳往後了，“夾襖更要，你子骨弱，秋就怕冷。去年剛涼就見你揣着手，我心裡都替你凍得慌。”他見還盯着鞋看，又補了句，“等賣了玉米，先給你扯布，我這鞋，再將就兩個月不問題。”

啞被他逗笑了，起往玉米地深走，想再看看其他的穗子。秋蟬在秸稈上“知了知了”地，聲嘶力竭的，像在催着人趕幹活。想起小時候，娘總說“秋蟬，鐮刀跳”，意思是蟬聲一，就該準備秋收了，如今聽着這蟬鳴，心裡的弦也跟着繃了，既盼着快點收，又怕忙不過來。

日頭爬到頭頂時，兩人把玉米地轉了個遍，心裡有了數——大部分穗子都了，只有地頭那幾棵還得再等兩天。小虎把鐮刀往田埂上一放，說：“回家準備準備，磨鐮、修筐，後天就開割。”

啞應着，往竹籃里裝了幾個玉米，打算回去煮給張嬸嘗嘗。路過張嬸家的棉花地，見張嬸正蹲在地里拾棉花，雪白的棉絮堆在竹筐里，像堆剛落的雪。“嬸，看您的棉花，白得晃眼！”啞笑着喊。

“你家的玉米才好呢，”張嬸直起，手裡還攥着朵棉桃，“穗子大得像小棒槌，准能多打不糧。我家那口子說明兒幫你們割，他人笨，力氣倒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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