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的風還帶着點涼，田埂上的凍土漸漸化了，踩上去乎乎的，混着新翻的泥土味，聞着讓人心裡踏實。小虎扛着犁耙往地里走，木柄得肩膀微微發紅，卻走得穩當——今年的地要提前翻，趕在清明前把玉米種下去，不然錯過了時節，秋收就得收三。

啞背着竹簍跟在後面，簍里裝着選好的玉米種，飽滿的顆粒着金黃，是去年從收里挑出的最壯實的一批。手裡還攥着把小鋤頭，時不時彎腰開路邊的土塊，看看墒：“土還着呢，正好下種，昨兒那場雨來得及時。”

小虎放下犁耙，用手背抹了把額頭的汗，雖然天不熱，幹活時倒也出了層薄汗。“可不是嘛，”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了，“李叔說這‘春潤土’，翻起來不結塊，種子撒下去能紮。”他把犁耙進地里，腳踩着犁頭用力往下，鐵齒深深扎進土中，“你先歇着，我把這半畝地翻完，咱就撒種。”

啞沒歇着，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拿出針線筐里的布片，開始補小虎磨破的袖口。布料是去年做棉襖剩下的藍布，針腳麻麻，比鎮上裁鋪的還整齊。“慢着點翻，”抬頭看了眼小虎的背影，“別像去年似的，急着趕工把犁耙弄斷了，還得請王大爺來修。”

小虎嘿嘿笑了兩聲，手上的作卻沒停。犁耙劃過土地，發出“咯吱咯吱”的響，翻起的土塊帶着黑褐，裹着細碎的草，看着就有生氣。遠的田埂上，張嬸家的兒子也在翻地，吆喝着牛，鞭子甩得“啪啪”響，聲音順着風飄過來，混着泥土味，了開春最實在的調子。

翻到地頭時，小虎直起腰，捶了捶後背，忽然指着遠的坡地笑：“你看陳老五，又在懶呢，地才翻了個角，就蹲在樹底下煙。”

啞順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見坡上蹲着個黑影，煙頭在風裡明滅。忍不住搖頭：“他去年的收最，今年還不勤快些，怕是冬天又要借糧。”說著從竹簍里掏出個麥餅，用布包着遞過去，“先墊墊肚子，別過了勁。”

麥餅是早上剛烙的，摻了點芝麻，咬一口香掉渣。小虎接過餅，掰了一半塞給啞：“一起吃。”兩人坐在田埂上，就着風啃餅，看着遠的田地一點點蘇醒，心裡都着盼頭。

吃完餅，小虎繼續翻地，啞則開始整理玉米種。把種子倒在竹篩里，藉著一粒粒挑揀，把癟的、帶蟲眼的都撿出來——去年就是沒挑乾淨，長出的苗參差不齊，補了好幾次苗才齊整。篩子晃着，金黃的種子互相撞，發出“沙沙”的輕響，像串細碎的鈴鐺。

日頭爬到頭頂時，半畝地終於翻完了。小虎把犁耙往旁邊一放，着氣蹲下來，看着翻得平平整整的土地，黑油油的着。“了，”他抹了把汗，“這地比去年實，去年撒的草木灰沒白漚。”

啞把挑好的種子倒在木盆里，又往盆里摻了點細沙土：“拌點沙土好撒勻，不然堆在一發不了芽。”拿起個小瓢，舀了半瓢種子，“我撒種，你蓋土？”

“。”小虎拿起鋤頭，等着下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