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的作很勻，每走三步撒一把種子，不多不，剛好能保證株距。種子落在鬆的土裡，像撒了把碎金子。小虎跟在後面，用鋤頭輕輕把土蓋在種子上，作輕得像怕驚擾了剛埋下的希，蓋完還會用腳輕輕踩實——這樣能保住墒，芽兒更容易頂破地皮。

風裡漸漸帶了點暖意，吹得人上發懶。啞撒着種子，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對小虎說：“前兒去鎮上，見供銷社進了新的農藥，說是能防玉米螟，要不要買些回來？”

小虎愣了下，隨即點頭：“買！去年的玉米被蟲蛀了不，心疼得我好幾宿沒睡好。等下收工了去鎮上看看，順便扯塊布，給你做件新褂子，你那件都洗得發白了。”

啞臉上泛起層紅，低下頭繼續撒種，聲音細若蚊蚋：“不用，我那件還能穿……倒是你，子膝蓋都磨破了，該做條新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手裡的活卻沒停。種子撒完時，日頭已經偏西，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小虎把農收拾好，啞則把篩出來的壞種子裝進布袋——這些不能扔，能餵，家裡的老母正孵着小，剛好添點口糧。

往家走時，路過陳老五的地，見他還蹲在樹底下，地依舊只翻了個角。小虎忍不住喊了聲：“老五，還不趕幹活？再拖就趕不上趟了！”

陳老五抬起頭，懶洋洋地揮揮手：“急啥，離清明還有些日子呢。”

小虎搖搖頭，沒再理他，只是跟啞說：“你看，這就是過日子的差別。咱踏踏實實下種，秋天就能踏踏實實收糧，他這樣糊弄地，地也糊弄他。”

啞點點頭，忽然指着自家的地笑：“你看，剛撒的種子，好像已經要發芽似的。”

小虎順着的目看過去，雖然知道是錯覺，心裡卻真的冒出個小小的芽兒——那是對秋收的盼，是對日子的盼，是看着土地一點點長出希的踏實。風拂過新翻的田地，帶着泥土和種子的清香，彷彿已經能聞到秋天玉米的甜氣了。

回到家，小虎把農得乾乾淨淨晾在牆上，啞則去窩撿了蛋，一共五個，圓滾滾的帶着溫度。把蛋放進籃子，笑着說：“老母真爭氣，知道咱春播累，多下了兩個蛋，晚上給你做蛋羹補補。”

小虎湊過去看，手指輕輕了蛋，蛋殼涼涼的，卻着暖烘烘的生氣。他忽然覺得，這春播的日子雖然累，卻比過年還讓人踏實——因為每一滴汗都落在了土裡，每一粒種子都埋着盼頭，這樣的日子，才過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