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野奇途_第187章 梅下溫酒(1)
檐角的冰棱徹底化盡了,水滴順着瓦當連線,在青石板上敲出“滴答”的節奏。啞蹲在院角翻曬梅干,竹匾里的白梅瓣已經烘得半干,着淡淡的黃,風一吹,清苦的香氣漫得滿院都是。
“張嬸剛送來兩壇新釀的米酒,”小虎抱着個陶酒罈從門外進來,壇口的紅布繩系得鬆鬆的,晃悠着掃過他的手腕,“說這酒配着梅干喝最妙,讓咱溫一壇試試。”
啞直起,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過梅樹枝椏落在他上,把他藍布衫上的補丁都照得發亮——那是前幾日幫他補的,針腳歪歪扭扭,他卻天天穿着,說比新服舒坦。
“灶上的鐵鍋還熱着,”往廚房走,聲音輕快,“溫酒得用小火,不然容易沸。”
小虎跟着進了廚房,把酒罈放在案上,低頭看蹲在灶前添柴。火着鍋底,映得側臉發紅,鬢角的碎發被熱氣熏得微微捲曲。他忽然手,替把那縷頭髮別到耳後,指尖過的耳垂,像着了團暖玉。
啞的耳朵騰地紅了,手裡的柴禾差點掉進灶膛。慌忙轉過頭,假裝添柴,眼角卻瞥見他站在那裡笑,出兩顆小虎牙,像小時候摘鄰居家棗子時的模樣。
“笑啥?”悶聲問,把火撥得更旺了些。
“笑你像只驚的兔子。”小虎拿起案上的梅干,捻了片放進裡,酸得眯起眼,“張嬸這梅干曬得夠勁,比去年的酸多了。”
啞搶過梅干罐:“還沒曬呢,酸是自然的。等泡了酒,酸裡帶甜,才夠味。”說著,從櫃里翻出兩隻瓷碗,碗沿還沾着點窯火的痕迹,是鎮上老窯匠新燒的,上次趕集時小虎拉着買的,說比細瓷碗耐燙。
酒罈開封時“啵”地一聲輕響,米香混着酒香漫出來,像團乎乎的雲。啞用竹勺舀了兩碗,放在鍋邊的熱水裡溫着,看酒在碗里輕輕晃,泛起細的泡沫。
“去年溫酒時,你還說我笨,連火都燒不好。”小虎靠着案邊,看着的側臉,“今年倒練了。”
“那是你去年總在旁邊搗,”啞哼了聲,“一會兒要加梅干,一會兒要加冰糖,酒都溫得發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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