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裡的火着鍋底，把半邊牆都映得發紅。啞正蹲在灶前添柴，火鉗夾着木炭往灶膛里送，火星“噼啪”濺出來，落在青磚地上，很快就暗下去。小虎坐在灶邊的小板凳上，手裡轉着細柴，看着映在牆上的影子被火拉得老長，像株搖搖晃晃的蘆葦。

“鍋里的紅薯該了吧？”他了灶台上的鐵鍋，鍋蓋被蒸汽頂得“咕嘟”響，出甜香。啞直起，用布墊着掀開鍋蓋，一白汽“騰”地冒出來，裹着焦糖味撲了滿臉。抬手抹了把臉，鼻尖沾着點灰，倒比平日里多了幾分活氣。

“再燜會兒，皮焦了才好吃。”把鍋蓋蓋回去，又蹲下往灶膛里添了兩細柴。火映在眼裡，像落了兩顆星星。“前兒拾的那捆松柴真不錯，燒起來暖得很，比雜木耐燒多了。”

小虎嗯了一聲，從懷裡掏出個布包，解開繩結，裡面是幾顆凍得邦邦的山楂。“李嬸給的，說泡在水裡化了吃，酸溜溜的解膩。”他挑了顆最紅的遞過去，“你嘗嘗，凍過的比新鮮的更酸。”

啞接過來，放在邊咬了一小口，冰碴子混着酸在舌尖炸開，眯起眼皺了皺眉，卻又忍不住再咬一口。“酸得牙疼。”含糊地說，角卻彎着。小虎看得笑起來，手想幫掉角的水，手到半空又回來，假裝去撥灶膛里的柴。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細的雪粒打在窗紙上，像撒了把鹽。灶膛里的火“噼啪”響，把屋裡烘得暖暖的，牆的水缸邊緣結着層薄冰，卻被這暖意烘得慢慢化了，順着缸壁往下淌，滴在地上，積小小的水窪。

“年後想去趟鎮上，”小虎忽然說，手裡的細柴轉得更快了，“聽說雜貨鋪新到了批花布，藍底帶小碎花的，做件新衫肯定好看。”啞抬眼看他，他趕低下頭，“不是給你……給我娘捎的，念叨着要塊新布做鞋面呢。”

啞沒說話，只是往灶膛里添了塊大木炭，火一下子旺起來，把的臉映得更紅了。過了會兒，從灶邊的筐里出個布卷，打開來，是塊半舊的青布，邊角齊整地疊着。“這個給你，”聲音輕輕的，“前幾日收拾柜子找出來的，做件裡正好，比花布耐臟。”

小虎接過來，布上還帶着點皂角的清香，起來的，像是洗過很多遍。他攥在手裡，心裡像被灶膛里的火烘着，暖烘烘的。“謝了，”他撓撓頭，“回頭我讓我娘給你納雙新鞋，納的鞋底可結實了。”

鍋里的紅薯“噗”地響了聲，大概是皮裂開了。啞起掀開鍋蓋，用筷子了，乎乎的。挑了兩個最大的，用布包着遞給他一個，自己捧着一個，掰開時熱氣騰騰的，金黃金黃的瓤里流着糖，甜香漫了滿屋子。

兩人坐在灶邊，小口小口地啃着紅薯，糖沾在指尖，黏糊糊的。小虎咬了口山楂，酸得眯起眼，再吃口紅薯，甜的，倒把那酸味下去了。“開春得把菜窖再挖深點，”他含糊地說，“去年的白菜存得不好，爛了一半。”

“嗯，”啞點頭，指尖沾着的糖被蹭在圍上，“還得編幾個新筐，裝土豆用，舊的都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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