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剛過，籬笆邊的泥土松得能攥出來。啞蹲在新翻的土地上，手裡攥着把飽滿的黃豆種，指尖捻開一粒，豆臍還帶着點去年的陳香。風拂過剛條的桃枝，把花瓣吹得落在的藍布頭巾上，像沾了片雪。

“行距留寬些，”小虎扛着鋤頭從地頭過來，腳卷到膝蓋，小上沾着的泥點被日頭曬得發白，“不然長起來太，通風不好容易生蟲。”他把鋤頭往籬邊一，蹲下來幫划，木柄在土裡劃出淺淺的印子，像給豆子鋪了條路。

啞點點頭，抓起一把豆種，順着痕撒下去。黃豆落在潤的泥土裡，發出輕微的“嗒”聲，像雨滴砸在窗紙上。想起去年秋天收的黃豆，飽滿得能當彈珠，張嬸當時就說：“留着開春種，自家種的豆，燉出來的湯都比買的香。”

“埋土別太深，”小虎用鋤頭把土攏回里，作輕得像怕疼了豆種，“一寸就夠，太深了發不出芽。”他忽然指着地邊的野薄荷，“這草留着，驅蟲，還能泡水喝。”

啞看着那叢薄荷，綠的葉片上沾着晨，風一吹就晃出清涼的香。手掐了片葉子，碎了湊到鼻尖聞，涼的氣息鑽進心裡，把春困都驅散了。

種到籬笆拐角時，啞發現塊拳頭大的石頭，正擋在中間。手去搬，石頭卻紋不，反倒蹭了滿手泥。小虎見狀，手一把將石頭扔到院外，胳膊上的隨着作繃，像塊結實的門板。“這點活哪用得着你手。”他笑着拍掉手上的泥，掌心的溫度燙得指尖發麻。

日頭爬到竹籬頂上時，半畦豆子已經種完了。小虎把鋤頭靠在籬樁上，從懷裡掏出個布包，裡面是張嬸給的芝麻糖，用油紙包着，還帶着點餘溫。“歇會兒，”他掰了半塊遞給，“這糖沾了芝麻，越嚼越香。”

啞含着糖，看着剛種好的豆地，土壟平平整整，像條熨過的青布。忽然想起什麼，起往屋裡跑，回來時手裡拿着個小竹牌，上面用炭筆寫着“豆”字——是跟着小虎學的，筆畫歪歪扭扭，卻看得清。把竹牌在籬邊，像給豆子立了塊小招牌。

“還講究。”小虎笑得出白牙，“等出了芽，再個‘豆苗’的牌？”

啞被他逗笑，把剩下的芝麻糖往他裡塞，糖渣沾在他角，像落了點碎星。兩人靠在籬樁上，聽着遠的鳴和近的風聲，心裡踏實得像剛埋好的豆種。

“等豆子開花，”小虎忽然說，“我編個竹架，讓豆藤順着爬，能爬到籬笆頂上，夏天能遮涼。”

啞點頭，眼睛亮得像浸了水。見過張嬸家的豆架，夏天爬滿了綠藤，紫白的豆花一串一串的，招得蝴蝶蜂圍着轉，熱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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