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野奇途_第123章 磨房吱呀(1)
磨房的石碾子又開始“吱呀”作響時,啞正蹲在門檻上擇菜。深秋的斜斜地落在發頂,把那幾沒藏住的白頭髮,染了金褐。
“嬸子,今兒磨多棒子麵?”小虎推着獨車進來,車上裝着半袋玉米粒,布袋邊角磨出了邊,出裡面的布襯裡。他腳沾着泥,是剛從地里回來——趁着晴好,把最後一茬紅薯挖了,堆在院角,用稻草蓋着,等着霜降後再收進窖里。
磨房的張大爺正用笤帚掃着石碾子上的麩皮,見了小虎,直起腰笑:“剛夠磨三升,你嬸子說要蒸窩窩頭,給你家啞也捎兩個。”
小虎把玉米粒倒進磨盤上方的斗里,又往磨眼裡塞了把干稻草——這樣磨出來的面會更細些。他踩踏板,石碾子開始緩緩轉,“吱呀——吱呀——”的聲響漫出來,混着玉米被碾碎的“沙沙”聲,像首老舊的歌謠。
啞端着個瓷碗進來,裡面是切好的蘿蔔條,撒了點鹽,脆生生的。把碗往磨房的石桌上一放,又從兜里掏出塊薄荷糖,剝開糖紙遞給張大爺的小孫子。那孩子剛會走路,搖搖晃晃地撲過來,抓住糖塊就往裡塞,黏糊糊的小手在小虎上了,留下串乎乎的印子。
“你家啞就是心細。”張大爺看着啞幫着調整斗里的玉米粒,讓流速勻勻的,不由誇道,“上回磨高粱面,就站在這兒守了一下午,說了硌嗓子,非得磨到細得能吹起來才肯走。”
小虎踩踏板的腳頓了頓,笑着回:“呀,就認死理。前兒做紅薯餅,非得把紅薯皮削得比紙還薄,說這樣吃着不喇。”話裡帶着點嗔怪,眼裡卻漾着暖。
啞聽見了,回頭沖他比劃了個“打”的手勢,手裡還着玉米須,晃悠悠地像在他。小虎趕討饒:“錯了錯了,是我笨,該說你做的餅子甜得能粘住牙。”
磨房裡的笑聲混着石碾的“吱呀”聲,把牆角的蜘蛛網盤得更了。啞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小虎也是在這兒磨面,磨到一半踏板斷了,他愣是蹲在地上修了兩個時辰,手凍得通紅,卻不讓靠近,說機油臟。最後還是張大爺找了塊舊鐵板補上,才算完事。那天的玉米面磨得,蒸出的窩窩頭帶着點顆粒,小虎卻說香,搶着吃了三個,把碗里的也了過去。
“對了,”張大爺忽然想起什麼,從磨房角落拖出個麻袋,“你上次托我留的蕎麥,晒乾了,磨面夠做兩回餄餎面。”蕎麥麵是啞吃的,尤其是冬天,和着羊湯煮,暖得能從胃裡一直熱到心裡。
小虎停下踏板,石碾子慢慢停下,磨房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窗外風吹過楊樹的“嘩嘩”聲。他了把汗,接過麻袋掂量了下:“夠了夠了,等過幾日落雪,就麻煩嬸子教啞面,總說自己的面太,煮出來像子。”
啞臉一紅,從兜里掏出個小布包,裡面是晒乾的花椒葉。往張大爺手裡塞,比劃着“炸花椒油”——去年張大爺用給的花椒葉炸了油,拌涼菜特別香,今年特意多曬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