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爺笑着收下：“那我明兒就炸，到時候送半碗給你們。”說著指了指石碾子上的玉米面，“差不多了，過遍篩子就行。”

小虎把磨好的玉米面倒進竹篩，啞拿過木勺，一下下晃着篩子，細簌簌落在下面的盆里，的留在篩面上，還要再磨一遍。從磨房的小窗照進來，在細上投下塊亮斑，隨着篩子的晃輕輕跳着，像只小螞蚱。

篩完面，小虎把細面裝進布袋，沉甸甸的。張大爺往袋裡塞了把糖片：“放兩勺在窩窩頭裡，甜的，啞吃。”啞連忙擺手，從自己兜里掏出塊紅糖——早就備着了，知道小虎不吃糖，只紅糖的暖甜。

往家走時，小虎扛着面袋，啞跟在旁邊，手裡拎着那袋蕎麥麵。路過村頭的老槐樹，看見李嬸在摘槐角，小虎停下來搭話：“嬸子，這槐角曬了能葯？”

“可不是，”李嬸摘得手忙腳，“你叔最近總咳嗽，聽說煮水喝管用。”啞一聽，拉了拉小虎的袖子，指着槐角比劃“多摘點”。小虎心領神會，放下面袋就幫着摘，他個子高，一手就夠到最高的枝椏，啞在下面撿，兩人配合著，不一會兒就摘了半籃子。

李嬸過意不去，塞給他們幾個新摘的柿子：“的，剛，嘗嘗。”柿子甜得像，啞吃着，把核吐在手心裡，小虎自然地接過去，丟進路邊的草叢裡。

快到家時，見二娃子背着書包跑過去，裡喊着“上學去”。啞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拉了拉小虎的胳膊，指了指村西頭的學堂——去年就聽說，學堂新來了個先生，教認字，想讓小虎去學學。

小虎愣了下，隨即笑了：“我這笨腦子，怕是學不會。倒是你，心靈手巧，要是認字，准能把菜譜記下來，省得每次做新菜都得比劃半天。”

啞停下腳步，從懷裡掏出片樹葉，用指甲在上面劃了個歪歪扭扭的“虎”字——是跟學堂的孩子學的。小虎湊過去看，忽然把面袋往地上一放，認真地說：“好，咱一起學！你教我認樹葉上的字，我教你算秋收的賬，咋樣？”

啞眼睛亮起來，用力點頭，把那片樹葉小心翼翼地夾進裝蕎麥麵的布袋裡。風穿過麥田，把玉米的甜香吹得老遠，小虎扛起面袋，腳步輕快了些——他好像忽然盼着冬天快點來，這樣就能圍着灶台，看啞用新學的字，在紙上寫下蕎麥餄餎面的做法，而他在旁邊添柴，聽着鍋里的湯“咕嘟”響，把日子煮得像那碗面一樣，熱辣辣、香噴噴的。

磨房的“吱呀”聲漸漸遠了，可那混着玉米面香的暖，卻像粘在了角上，走多遠，都帶着點踏實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