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野奇途_第122章 檐下霜(2)
啞拉了拉棉襖下擺,遮住自己在外面的腳踝。的棉鞋破了個,還沒來得及補,剛才在院里踩霜,腳趾頭早凍得發麻了。
夜裡起夜時,啞聽見院里有靜。披出來看,月下,小虎正蹲在石碾子旁,手裡拿着針線,的是那雙破了的棉鞋。他的手,拿針的樣子笨得很,好幾次扎到手指頭,卻只是往裡吮一下,又繼續。
沒出聲,就站在門後看着。月落在他背上,把影子拉得老長,像棵沉默的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也是這樣,在油燈下給補子,針腳歪歪扭扭,卻把破補得嚴嚴實實,說“這樣就不凍腳了”。
回到屋裡,啞翻出藏在枕頭下的布——是上次趕集換的月白布,裁了樣,想給小虎做件新棉襖。他那件舊的,袖口磨破了,棉花都出來了,風一吹,准鑽風。
第二天一早,啞被凍醒時,發現邊的位置空了。披上小虎的棉襖出去,見他正扛着鋤頭往芝麻地走,肩上還搭着塊麻袋片,大概是怕水打服。
“等等。”啞追上去,把昨晚好的布口袋遞給他——裡面是熱乎的玉米餅,還有塊紅糖糕,“路上吃。”
小虎接過去,了的手,冰涼的,趕往手裡哈氣:“怎麼不多睡會兒?天還早。”
啞指了指他的棉襖,又指了指自己上的,意思是“我不冷”。他笑了,把口袋往懷裡一揣,大步往村頭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沖揮揮手,像個孩子似的。
太升高些,霜漸漸化了。啞坐在院門口,手裡拿着鞋底,是給小虎做的新鞋。線穿過布底,發出“嗤”的輕響,像在數着時間。遠傳來芝麻桿被打下的“噼啪”聲,還有男人們的笑罵聲,其中最響亮的那個,一定是小虎。
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鞋底,針腳還是有點歪,但比上次好多了。想,等鞋做好了,給他穿上,他走在雪地里,就再也不會凍腳了。
檐下的冰棱開始往下滴水,一滴,兩滴,落在青石板上,像在敲着小鼓。啞抬起頭,看見小虎扛着芝麻桿回來,肩上落了層細灰,卻笑得一臉燦爛,老遠就喊:“啞,你看,分了這麼多!”
落在他上,把他的影子和芝麻桿的影子疊在一起,暖融融的。啞忽然覺得,這檐下的霜再冷,也凍不住日子裡的熱乎氣——有個人肯為你暖着糖糕,肯笨手笨腳地給你補鞋,肯在霜地里扛着芝麻桿朝你笑,這樣的冬天,再長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