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連下了三日，檐角的雨簾像道水晶帘子，把院子里的青苔泡得發亮。啞蹲在廊下，用竹片一點點刮著石階上的苔痕——那是小虎回來後新長的，他總說這苔痕，怕摔着。

“別颳了，”小虎從屋裡出來，手裡拿着塊木板，“我找王木匠要了塊防板，釘在石階上就好了。”他說話時，結了，聲音比剛回來時清亮多了，只是偶爾還會咳嗽，那是肺傷沒好利索的緣故。

啞抬頭看他，眼裡帶着點不贊同。這青苔是看着長起來的，從針尖大的綠點，到如今鋪滿半級石階，像塊的綠絨毯。可沒說什麼，只是把竹片收起來，幫着他扶木板。

釘子敲下去時，震得廊下的風鈴叮噹作響。那串風鈴換了新的銅片，是小虎照着啞的樣子，用廢彈殼磨的，好的時候，能在牆上映出細碎的斑。

“下午跟我去趟後山？”小虎忽然說，手裡的鎚子頓了頓，“我聽張獵戶說，那邊的野栗子了，撿點回來給你煮糖水。”

啞眼睛亮了亮，點頭應了。最吃野栗子，去年秋天還念叨過，沒想到他記着。

吃過午飯，雨總算停了。小虎背着竹簍，啞提着布口袋，沿着泥濘的山路往後山走。空氣里滿是土和腐葉的味道，偶爾有的野栗子“啪嗒”掉在地上，驚起幾隻山雀。

小虎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見踩在泥坑裡，趕手扶了把：“慢點，這山下雨後得很。”他的掌心還是那麼暖，只是多了幾道新的疤痕——是拆彈時被碎片划的。

啞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他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像了糖的孩子，握得更了。

山坳里的栗子樹長得茂盛，地上落了厚厚一層帶刺的栗子殼。小虎找了樹枝，蹲下來拉着殼子，把裡面圓滾滾的栗子撿出來。“你離遠點，別扎着手。”他頭也不抬地說，額角的汗珠順着下頜線下來，落在泥里，洇出個小小的痕。

啞沒聽話，也蹲下來，學着他的樣子殼。剛到個刺殼，就被他攔住：“說了別，扎着疼。”他從兜里掏出塊布，墊在手上，“這樣就不扎了。”

兩人撿了滿滿一簍栗子，夕把影子拉得老長。下山時，小虎非要背着走，說下午崴了腳（其實只是輕輕扭了下）。啞趴在他背上，聞着他發間的草木香，忽然想起去年他走前，也是這樣背着，在村口的老槐樹下說：“等我回來，天天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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